703章：寒夜育苗，暖意自生
深秋的夜來得格外早，培育室的燈亮如白晝，將窗外的濃黑隔絕在外。恒溫箱的嗡鳴是這裡唯一的背景音，玄風盯著屏幕上的溫度曲線，指尖在記錄本上飛快書寫——丹參雜交苗的根係發育比預期慢了0.3毫米，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是不是濕度太高了？”蘇清鳶端著兩杯熱薑茶走進來，白色的霧氣模糊了她的鏡片，“我剛測了土壤墒情，表層有點發黏，像捂了水似的。”
玄風接過薑茶，指尖觸到杯壁的溫熱，心裡那點焦慮淡了些。他指著屏幕上的紅色曲線：“你看，夜間恒溫22度沒問題，但根係周圍的局部濕度超過90了，可能悶住了。”他起身掀開育苗箱的蓋子，一股潮濕的熱氣湧出來，帶著淡淡的黴味，“果然，根須邊緣有點發白，是缺氧了。”
蘇清鳶湊近一看，眉頭立刻皺起來：“難怪今早發現有兩株葉子打蔫，原來是根係出了問題。”她放下薑茶，從工具架上取來小耙子，“得鬆鬆土，再把恒溫箱的通風頻率調高點。”
兩人俯身在育苗箱前，動作默契得像演練過千百遍。玄風用鑷子輕輕撥開表層的基質，露出細密的白色根須，蘇清鳶則小心地將透氣石鋪在根部周圍，指尖偶爾碰到一起，像有微弱的電流竄過，誰也沒說話，卻都能感受到對方掌心的溫度。
“你看這株，”玄風指著其中一株苗，根須上竟纏著根細小的棉線，“上次綁標簽時不小心掉的線頭，差點勒斷它的主根。”他用鑷子小心翼翼地解開棉線，動作輕柔得像在解一件珍貴的飾品。
蘇清鳶看著他專注的側臉，燈光在他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陰影，忽然想起雲台山下山時，他把最陡的那段路讓給她走，自己踩著碎石坡殿後，褲腳磨破了都沒說一聲。她抿了口薑茶，暖意從喉嚨一直淌到心裡：“明天我把所有標簽都換成竹製的，棉線太危險了。”
“嗯，”玄風點點頭，忽然笑了，“還記得石頭昨天把標簽當書簽夾在故事書裡嗎？那小子，說雜交苗的標簽上有清香味。”
提到石頭，蘇清鳶也笑了。那個總愛跟在他們身後的半大孩子，今天還拿著放大鏡研究花粉粒，說要當“小研究員”。“他倒是細心，剛才還來問我，為什麼有的花粉是圓的，有的是長條形的。”
玄風調整好通風設置，育苗箱裡漸漸響起輕微的“呼呼”聲，帶著新鮮空氣湧入。他直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頸：“這小子是塊料，今天幫著記錄數據，比周明還認真，連小數點後兩位都沒記錯。”
蘇清鳶收拾著工具，忽然發現玄風的袖口沾著塊褐色的汙漬，像是基質裡的腐葉土。她伸手想提醒，指尖剛碰到布料，就被他下意識抓住——他的掌心帶著育苗箱裡的餘溫，燙得她像觸電般縮回手。
“怎麼了？”玄風看著她泛紅的耳根，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又不是第一次碰，害羞什麼？”
“誰、誰害羞了！”蘇清鳶彆過臉，假裝整理育苗盤，“你的袖口臟了，回頭用小蘇打泡一下就掉了。”
玄風低頭看了看，不在意地擺擺手：“沒事，明天換一件就行。”他看著育苗箱裡重新挺直腰杆的幼苗，忽然說，“清鳶，你說咱們是不是太緊張了？不過是幾株苗，搞得比照顧石頭還上心。”
“那不一樣，”蘇清鳶認真地說，“這是咱們第一次嘗試跨地域雜交，要是成了，就能在本地種出雲台山的丹參，多少藥農能少跑幾百裡路。”她的眼睛在燈光下亮得像星子，“就像你說的，總得有人做些實在事。”
玄風看著她，忽然覺得心裡被什麼東西填滿了。從雲台山帶回種子那天起，他就發現蘇清鳶眼裡多了份堅定，不再是那個總躲在他身後問“這樣做對嗎”的姑娘了。
“說得對，”他拿起記錄本，在最後一頁畫了個簡單的笑臉，“等它們長出第三片真葉，咱們就去告訴李伯，他肯定比誰都高興。”李伯種了一輩子藥，最大的心願就是能培育出適應本地氣候的優質藥材。
夜色漸深，培育室的溫度被調到18度，剛好適合幼苗夜間生長。蘇清鳶打包好工具，忽然想起什麼：“對了，石頭剛才送來的紅薯乾，放在你抽屜裡了，說是他奶奶烤的，加了蜂蜜。”
玄風拉開抽屜，果然看到個油紙包，打開一股甜香撲麵而來。他拿起一塊遞過去：“嘗嘗，石頭說特意多放了芝麻。”
蘇清鳶咬了一口，軟糯的口感混著芝麻的香，甜而不膩。她看著玄風也吃得認真，忽然覺得，這樣的夜晚也不錯——有需要守護的幼苗，有並肩的人，還有帶著暖意的零食，足以抵擋深秋的寒意。
離開培育室時，玄風鎖門的動作頓了頓，指著牆角的陰影處：“那裡好像有動靜。”蘇清鳶嚇了一跳，握緊了手裡的手電筒，光束掃過去，卻見石頭抱著本《植物圖鑒》縮在椅子上，睡得正香，嘴角還沾著紅薯乾的碎屑。
兩人相視一笑，放輕了腳步。玄風脫下自己的外套，輕輕蓋在石頭身上，動作輕柔得像在給幼苗蓋薄膜。
“這小子，”蘇清鳶壓低聲音，眼裡滿是溫柔，“說要等著看夜間的生長數據，結果自己先睡著了。”
玄風嗯了一聲，看著遠處培育室透出的微光，那裡有正在努力生長的幼苗，有他們共同的期待。寒風卷著落葉掠過牆角，他卻覺得渾身都暖融融的——或許，所謂的溫暖，從來不是靠恒溫箱維持的，而是身邊有個願意和你一起守著一盞燈、一份期待的人。
夜風吹起蘇清鳶的發梢，掃過他的手背，像春天最早抽芽的柳枝，輕得讓人心裡發癢。玄風握緊了手裡的鑰匙，忽然期待起明天的晨光——不僅想看到幼苗新抽出的嫩芽，更想看到她彎腰觀察時，眼裡跳動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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