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6章：寒夜溫湯，藥香纏
入冬的風帶著刺骨的涼意，卷著碎雪敲在培育室的玻璃窗上，發出細碎的聲響。玄風把最後一片雜交丹參的葉片標本夾進簿冊，抬頭時發現蘇清鳶正對著顯微鏡皺眉，指尖在記錄本上飛快地寫著什麼，筆尖劃過紙頁的沙沙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還在看？”他走過去，往她手邊的搪瓷杯裡續了些熱水，“都快子時了，你這保溫杯裡的藥茶早就涼透了。”
蘇清鳶頭也沒抬，筆尖頓了頓，“這片葉肉細胞的細胞壁厚度有點異常，比上午測的厚了0.3微米，得記下來。”她側過臉，鼻尖因為抵著冷空氣泛著點紅，“你先去睡吧，我弄完這組數據就回。”
玄風沒動，隻是伸手探了探她的後頸——果然一片冰涼。他嘖了聲，轉身往角落的小爐子走去。那裡煨著個陶壺，是他下午特意找來的，裡麵燉著生薑陳皮湯，本想等她忙完一起喝，沒成想這一等就到了深夜。
“先停會兒。”他把陶壺提下來，倒了兩碗琥珀色的湯，蒸騰的熱氣模糊了鏡片，“再忙也得暖暖身子，不然明天準頭疼。”
蘇清鳶這才舍得從顯微鏡前挪開視線，接過湯碗時指尖被燙得縮了縮，玄風眼疾手快地幫她吹了吹，“慢點喝，又沒人跟你搶。”
湯裡的生薑味不算衝，混著陳皮的微苦和淡淡的紅糖甜，順著喉嚨滑下去，竟在胃裡暖成一團。蘇清鳶捧著碗，看著玄風也端著碗小口喝著，忽然笑了，“你什麼時候學會弄這些的？以前在雲台山見你煮個草藥都能忘了火候。”
“被你耳濡目染的唄。”玄風挑眉，視線落在她沾了點墨漬的指尖上，“上次見你整理藥圃時咳了兩聲，就想著弄點驅寒的湯。張老伯說生薑配陳皮最穩妥，特意去後山采的老陳皮，曬了快半年呢。”
蘇清鳶的心像被湯裡的紅糖泡軟了，她低頭抿了口湯，掩去嘴角的笑意，“難怪聞著比藥房買的醇厚些。”
培育室的暖燈懸在頭頂，把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像幅被拉長的水墨畫。角落裡的恒溫箱發出輕微的嗡鳴，裡麵是剛培育出的丹參幼苗，葉片上還沾著模擬晨露的水珠。玄風看著那些幼苗，忽然想起下午蘇清鳶蹲在育苗架前的樣子——她總愛把頭發挽成鬆鬆的髻，碎發垂在頰邊，手裡捏著把小鑷子，小心翼翼地給幼苗間苗，陽光透過高窗落在她發梢，像撒了層金粉。
“對了，”他忽然開口，“上午石頭來鬨，說想把那株‘丹參號’風箏的骨架拆了，改成培育箱的支架，被我攔住了。”
蘇清鳶愣了愣，隨即笑出聲，“他倒是會廢物利用。不過那風箏布料厚實，拆了確實可惜，不如改個燈罩？掛在培育室裡，晚上亮起來說不定像朵發光的丹參花。”
“我也是這麼想的。”玄風眼裡閃著光，“等過兩天晴了，咱們一起拆。我記得你針線活比我好，布料的邊角得你幫忙收才好看。”
“又想偷懶。”蘇清鳶嗔了句，卻沒拒絕，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碗沿。她忽然想起去年初遇時，玄風抱著株半死不活的丹參苗衝進培育室，臉紅脖子粗地問她“這苗還有救嗎”，那時他袖口沾著泥，頭發被風吹得像團草，哪像現在這樣，連煨湯都記得加陳皮。
陶壺裡的湯還在冒熱氣，玄風忽然起身，往她身後的椅子墊裡塞了個暖水袋，“坐著涼，墊著些。”他的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腰，像被燙到似的縮了回去，耳根卻先紅了。
蘇清鳶沒戳破他的窘迫，隻是往旁邊挪了挪，給了他一個更舒服的坐姿空間，“數據差不多弄完了，你看這組細胞壁厚度的波動，會不會是夜間溫度驟降影響的？”她把記錄本推過去，指尖劃過一行行數字，“我測了三次，偏差都在合理範圍，但總覺得哪裡不對。”
玄風湊過去看，兩人的肩膀不經意間靠在一起，他能聞到她發間淡淡的艾草香——那是她下午整理藥圃時沾到的。他定了定神，指著其中一組數據，“你看這裡，夜間恒溫箱的濕度比設定值高了2，說不定是濕度影響了細胞壁的延展性。”
“有道理。”蘇清鳶眼睛亮了，立刻轉動恒溫箱的旋鈕，“我調低點試試，明天一早再測。”
玄風看著她專注的側臉，暖黃的燈光在她睫毛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忽然覺得，這寒夜裡的培育室，比任何地方都讓人踏實。外麵的風雪還在鬨，恒溫箱裡的幼苗在安靜生長，身邊的人眼裡盛著光，連空氣裡都飄著生薑陳皮湯的暖香。
“清鳶，”他忽然輕聲叫她，“等這批幼苗定植了，咱們去後山看看吧？張老伯說那邊的野丹參開了，紫瑩瑩的一片，像你去年在雲台山給我看過的照片。”
蘇清鳶轉過頭，眼裡映著暖燈的光，“好啊。”她頓了頓，補充道，“記得帶上那把新做的藥鋤，上次你說想試試挖野生丹參的根須。”
玄風笑著點頭，心裡像被湯裡的紅糖浸透了。他知道，蘇清鳶從不輕易許諾，但答應了的事，總會記在心上。就像她記得他愛喝微苦的陳皮湯，記得他擺弄培育箱時總分不清濕度計的刻度，記得他說過想看一次成片的野生丹參花海。
陶壺裡的湯漸漸涼了，玄風收拾碗碟時，發現蘇清鳶已經趴在桌上睡著了，側臉貼著攤開的記錄本，呼吸輕得像羽毛。他輕手輕腳地找來條厚毛毯，小心地蓋在她身上，又把恒溫箱的指示燈調暗了些——據說柔和的光有助於幼苗生長，或許，也有助於她睡得安穩。
窗外的雪不知何時停了，月光透過結了薄冰的玻璃，在地上灑下一片清輝。玄風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看著她恬靜的睡顏，忽然覺得，所謂歲月靜好，大抵就是這樣：寒夜有暖湯，燈下有良人，手邊有幼苗，窗外有落雪，而心裡，有份慢慢滋長的、說不儘的牽掛。
他拿起蘇清鳶沒寫完的記錄本，筆尖蘸了點墨，在空白處輕輕畫了朵小小的丹參花。花瓣的弧度，像極了她剛才喝湯時彎起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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