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5章：風箏斷線，心意漸明
午後的風帶著秋陽的暖意，卷著田埂上的蒲公英絨毛，漫過藥圃的籬笆。玄風握著蝴蝶風箏的線軸站在空地上，線繩穿過指尖，被風扯得筆直，那隻藍底白花的蝴蝶在半空顫巍巍的，像隨時會掙脫束縛飛遠。
“你得順著風勢跑幾步！”他回頭喊，看見蘇清鳶站在原地，裙擺被風吹得貼在腿上，手裡攥著線繩的另一端，緊張得指尖發白。
“我怕它掉下來。”她小聲說，目光追著風箏的影子，像在嗬護一件易碎的珍寶。
玄風笑了，想起雲台山崖邊她伸手夠岩參種子的樣子，那時的果敢和此刻的拘謹，在她身上奇異地融合著。“彆怕，”他朝她招手，“過來，我教你。”
蘇清鳶猶豫著往前走，風忽然轉了向，風箏猛地往下一墜，線繩在她掌心勒出道紅痕。玄風眼疾手快地拽住線軸，順勢將她往懷裡帶了帶——她的肩膀撞在他胸口，像團柔軟的雲，帶著淡淡的皂角香。
“小心！”他鬆開手時，指尖還殘留著她衣料的觸感，燙得像揣了塊烙鐵。
蘇清鳶站穩腳跟，臉頰紅得能滴出血來，低頭盯著掌心的紅痕：“都怪我笨，連風箏都放不好。”
“是風的錯，”玄風轉開視線，假裝調整線繩，“這風忽大忽小的，比培育室的恒溫箱難伺候多了。”
石頭抱著個大風箏跑過來，那風箏做成了丹參花的樣子，紫色的花瓣在風裡招搖，惹得他一路喊著：“玄風哥，你看我的‘丹參號’！肯定飛得比蝴蝶高！”
小花跟在後麵，手裡舉著個小小的紙鳶，是用玄風的育種筆記紙糊的，上麵還能看見“發芽率92”的字樣。“清鳶姐，你幫我舉一下嘛，我夠不著。”
蘇清鳶接過紙鳶，瞬間找回了熟悉的從容，教小花如何舉高、鬆手，聲音輕快得像風鈴：“等風來的時候，你就往前跑，彆回頭，紙鳶自己就飛起來了。”
玄風看著她們的身影，陽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黃土地上，像幅溫暖的畫。他忽然想起早上石頭說的“並蒂蓮”，心裡像被蒲公英絨毛拂過，癢絲絲的。
“玄風哥！快來看！”石頭的歡呼打斷了他的思緒，隻見那隻“丹參號”風箏已經衝上高空，紫色的花瓣在藍天下格外醒目，線繩被風扯得嗡嗡作響。
玄風剛走過去，就聽見“啪”的一聲脆響，蝴蝶風箏的線繩斷了！藍白相間的蝴蝶晃了晃，像隻受傷的鳥，順著風勢往遠處的樹林飄去。
“哎呀！”蘇清鳶急得往前追了兩步，裙擺掃過田埂上的野菊，帶起串細小的黃花。
玄風拉住她：“彆追了，樹林裡有荊棘，會勾破裙子的。”他望著越飛越遠的風箏，忽然覺得心裡空落落的，像丟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都怪我沒抓緊。”蘇清鳶低著頭，聲音裡帶著點懊惱。
“跟你沒關係，”玄風蹲下身，撿起地上的線軸，“這線本來就有點磨損，是我沒檢查好。”他忽然笑了，“說不定它想自己去看看外麵的世界，就像咱們培育的丹參，總得離開育苗箱才能長大。”
蘇清鳶被他逗笑了，眼角的細紋裡盛著陽光：“你倒是會安慰人。”她抬頭看向樹林的方向，風箏早已沒了蹤影，“其實……有點可惜，那蝴蝶風箏挺好看的。”
“等忙完這陣，我給你做個新的，”玄風脫口而出，說完才覺得不妥，耳根微微發燙，“用更結實的線，保證不會斷。”
蘇清鳶的心跳漏了一拍，假裝整理被風吹亂的頭發：“不用麻煩了，我也不是很喜歡放風箏。”話雖如此，嘴角卻忍不住往上揚。
石頭的“丹參號”還在高空翱翔，小花舉著紙鳶跑來跑去，笑聲像撒落的銀鈴。玄風看著蘇清鳶的側臉，她的目光追著天上的風箏，睫毛在陽光下泛著金輝，忽然覺得，有些東西比風箏線更牢固——比如此刻並肩站著的默契，比如那些藏在藥香裡的牽掛。
“對了，”蘇清鳶忽然想起什麼，“周明剛才來說，雜交苗的葉片出現了新的紋路，有點像雲台山丹參的鋸齒邊，又帶著本地品種的光澤，說不定是成功的跡象。”
“真的？”玄風眼睛一亮，瞬間忘了斷線的失落，“走，去看看！”
兩人往培育室走，腳步不自覺地加快，風從身後吹來，掀起他們的衣角，像對展翅的翅膀。石頭和小花跟在後麵，還在爭論誰的風箏飛得更高，吵鬨聲在田埂上蕩開，驚起幾隻停在蒲公英上的蝴蝶。
培育室裡，周明正舉著放大鏡觀察葉片：“你們看這葉緣，鋸齒比本地種深，卻比雲台種淺，是典型的雜交特征！”他指著葉脈，“還有這裡，主脈顏色偏紫，是繼承了父本的特性。”
顯微鏡下的圖像更清晰，葉片橫切麵的細胞排列緊密，帶著明顯的抗寒結構。蘇清鳶看著屏幕，忽然抓住玄風的胳膊：“你看！柵欄組織比普通品種厚了1.2微米，這意味著它的耐寒性會更強！”
她的指尖帶著微涼的興奮，緊緊攥著他的袖子，玄風能感受到那細微的顫抖，心裡忽然被什麼東西填滿了——比看到風箏高飛時更踏實，比培育成功更溫暖。
“太好了！”他反手握住她的手，這次沒有鬆開，“咱們的努力沒白費。”
蘇清鳶愣了愣，抬頭撞進他眼裡，那裡的光比顯微鏡的光源還亮，映著她的影子，清晰得像刻在心上。她沒有抽回手，任由他的掌心包裹著她的，暖意順著指尖蔓延，驅散了深秋的最後一絲涼意。
窗外，石頭的“丹參號”風箏還在高空飄蕩，線繩牢牢地握在他手裡。玄風看著交握的手，忽然明白，有些線是斷不了的——就像他和她之間的牽絆，藏在每株幼苗的生長裡，藏在每次默契的對視裡，藏在這滿室的藥香裡，早已生根發芽，長成了彼此都離不開的模樣。
夕陽把培育室的玻璃窗染成了金紅色，雜交苗的葉片在光線下泛著健康的光澤，像在訴說著新的希望。玄風知道，未來還會有更多的培育實驗，更多的風雨挑戰，但隻要身邊有她，有這滿室的藥香，就什麼都不怕了。
就像那隻斷線的風箏，看似飛走了，卻把最珍貴的心意，留在了原地，悄悄生根，等待著某天，開出最絢爛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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