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4章：夏耘汗落，苗間話長
入夏後的日頭毒得很，剛過晌午，藥圃裡的土就被曬得發燙。玄風戴著草帽，正彎腰給“雲溪”丹參薅草，汗水順著額角往下淌，滴在乾裂的土縫裡，瞬間就洇沒了。他手裡的小薅鋤磨得鋥亮，貼著地皮輕輕一刮，雜草就連根帶起，卻碰不到丹參那紫紅色的嫩莖。
“歇會兒吧，”蘇清鳶提著水壺走過來，壺身上還沾著田埂上的草汁，“這太陽太毒，再曬下去該中暑了。”她擰開壺蓋，遞過去，又從竹籃裡拿出塊粗布帕子，“擦擦汗。”
玄風直起身，腰杆僵得發疼，接過水壺猛灌了幾口。涼絲絲的井水混著淡淡的薄荷味滑進喉嚨，暑氣消了大半。“沒事，這點太陽算啥，”他用帕子抹了把臉，帕子立刻濕了大半，“那邊幾壟草快薅完了，薅乾淨了好上肥。”
蘇清鳶沒再勸，隻是蹲到他身邊，拿起另一把小薅鋤跟著薅草。她的動作比玄風更輕巧，指尖捏著草莖輕輕一提，連帶著須根都拔得乾乾淨淨。陽光透過草帽的縫隙落在她臉上，能看見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滾，卻沒哼一聲。
“清鳶姐，玄風哥！”石頭的聲音從田埂那頭傳過來，他騎著輛半舊的自行車，車把上掛著個竹筐，筐裡裝著幾個大西瓜，“李嬸讓我送西瓜來！說是剛從井裡撈出來的，冰得很！”
他把自行車往樹底下一紮，抱起個西瓜往石桌上一拍，“哢嚓”一聲裂成兩半，紅瓤黑籽，甜香立刻漫了開來。“快過來吃！涼透了！”
玄風和蘇清鳶洗了手走過去，剛拿起勺子，就見周明帶著兩個村民扛著鋤頭過來了。“你們這草薅得真乾淨，”周明擦著汗，眼睛往丹參地裡瞟，“我那幾壟總有些雜草躲在苗底下，不好清理。”
“得貼著根薅，”玄風挖了塊瓜遞給他，“雜草搶肥得很，不除乾淨，苗長不壯。”
周明媳婦跟在後麵，手裡捧著個賬本，笑著說：“剛核了下成本，今年的有機肥比去年省了三成，多虧了清鳶妹子教的堆肥法子，又肥效足又便宜。”她翻開賬本給蘇清鳶看，“你看這記錄，每回施肥後苗高都漲了半寸，比用化肥還管用。”
蘇清鳶看著賬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跡，眼裡帶著笑意：“再過半個月該打頂了，打頂後分枝多，產量能再提一成。到時候我教你們怎麼留枝，留多了養分不夠，留少了又可惜。”
“那可太好了！”一個村民接過話，“去年就是枝留多了，結的籽不飽滿，今年有清鳶妹子指導，肯定能豐收。”
石頭啃著西瓜，含糊不清地說：“我昨天去鎮上送樣本，供銷社的王經理說，咱們這‘雲溪’丹參的有效成分含量比彆家高兩成，說好了秋天按最高價收！”
“真的？”周明眼睛一亮，“那可太好了！我那口子說想給娃在鎮上報個補習班，正愁錢呢。”
“錯不了，”石頭拍著胸脯，“王經理還說要跟咱們簽長期合同，隻要咱這品質一直保持，他包銷！”
玄風挖了塊西瓜放進嘴裡，甜絲絲的涼意順著喉嚨往下走，心裡也亮堂起來。去年培育“雲溪”的時候，他隻想著能種活就好，沒成想不僅活了，還能讓大家看到盼頭。他瞥了眼蘇清鳶，她正低頭聽村民說家裡的事，嘴角帶著淺淺的笑，陽光落在她發梢，像鍍了層金。
“對了，”蘇清鳶忽然抬頭，“我昨天去山裡采了些野菊，曬乾了泡在井水裡，清熱解暑的，等會兒裝幾瓶給大家帶回去。”
“那敢情好！”周明媳婦笑著說，“你這腦子咋這麼靈呢，啥都懂。”
正說著，李嬸挎著個竹籃走來了，籃子裡裝著剛烙好的餅和幾樣鹹菜。“晌午天熱，就烙了點蔥油餅，墊墊肚子。”她把餅擺在石桌上，“剛才接到縣裡電話，說農業局的技術員下周來，要給咱們這‘雲溪’丹參掛牌，說是‘優質種植示範基地’，還給撥了筆補助款，能買台小型收割機。”
“真的？！”石頭一下子跳起來，“那收丹參就不用人工刨了？省老鼻子勁了！”
李嬸笑著點頭：“可不是嘛，這補助款專款專用，就用來買機器，到時候幾家合夥用，省得爭。”
玄風看著田埂上隨風搖晃的丹參苗，葉片在陽光下綠得發亮，根莖處已經開始泛紅——那是長勢好的兆頭。他忽然想起蘇清鳶去年在培育室裡說的話：“好藥材，得讓種它的人笑著收獲。”
此刻，風從田野吹過，帶著丹參葉的清香和西瓜的甜香，石桌上的蔥油餅冒著熱氣，大家的笑聲落在田埂上，驚起幾隻螞蚱。蘇清鳶正低頭跟周明媳婦說著打頂的細節，陽光照在她認真的側臉，玄風忽然覺得，這夏日的汗水，這田埂上的閒話，這漸漸長壯的丹參苗，都是最好的時光。
他拿起一塊蔥油餅，咬了一口，香得很。抬頭時，正好對上蘇清鳶看過來的目光，兩人都笑了，眼裡的光比頭頂的太陽還要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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