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得知張阿荊自儘的原因後,用最簡單的排除法,他就已經推算出來背後的主謀。
趙明誠是正七品下的司法參軍,在地方,這官階已經不算低了。
能驅使他包庇謀害謝瑤的真凶,又誣陷陶令儀的人,唯有兩類:一是比他官階更高的人;二是有一定背景,能許他以重利的人。
比趙明誠官階更高的人,在潯陽城隻有四個:一個他;一個彆駕謝晦;一個長史鄭元芳;一個司馬王懋。
他和謝晦都不可能,那就唯剩一個鄭元方,一個王懋。
王懋是純靠戰功起家,於垂拱二年,單騎追百裡,陣斬徐敬業部將唐之奇於嶽陽樓下後,得當今聖上特敕為江州司馬,總攬鄱陽至武昌水程的江防。
崔述對他的了解不多,卻也知道他是一個醉心軍務,行事低調的人。
且他的官階雖比趙明誠高,但家世簡單,並沒有重利能許趙明誠。
是以,他是主謀的可能性極低。
鄭元方就不同了,他是正兒八經的明經科出身,卻是靠鑽營才當上的江州府長史。
他最近的一門關係,是秋官司門郎孫德全的夫人,是他的堂姐。
孫德全就是一個負責檢查、核對出入京城各城門“禁物”,協助刑部、大理寺或製獄緝捕罪犯的看門官,因其崗位之便,能接觸大量的人員與貨物,有天然的機會發現“不法言行”,故常常利用職權,對攜帶普通“非禁”但值錢物品的商旅、官員家眷進行刁難,以放行為條件暗示或明示索取賄賂,以中飽私囊。
這些倒罷,更可惡的是,為往上攀爬,他還主動當了來俊臣那幫狗雜碎的爪牙,因一己私利,殘害過不少的人。
跟來俊臣那幫狗雜碎一樣,稱得上是臭名昭著。
鑒於此,崔述很難理解,陶氏雖自陶文鼎彈劾李義府貪瀆失敗,遭貶致家族沉寂至今已有三十年,但陶氏好歹也是清流門楣,怎會同鄭元方這等汙濁之人糾纏在一起?
尤其陶衡作為族長,還將陶令儀許給了鄭元方的次子。
這等自甘蒙塵的做法,碰上眼前的案子,陶氏的名聲怕是要一落千丈,成為各清流世家的笑柄了。
但……
看陶衡得知陶令儀出事時,那悲痛欲絕的神色不像作假,或許這背後,還藏著不為人知的隱秘。
這隱秘恐怕也要落在鄭元方的身上。
這個鄭元方,嫌疑不小呀。
隻是想要拿下鄭元方,困難也不少呀。
陛下尤為寵信來俊臣那幫酷吏,他要拿下鄭元方,就得對上來俊臣。
一想到離京之前,來俊臣那句陰惻惻的‘我在京城恭候大人’,崔述便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怎能不怕?
隻是再怕,也不能助紂為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