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葉跪在地上認錯:“都是奴婢不好,連累了夫人。”
鄧妘挺起了胸膛,瞧她:“該罰你的,昨晚也罰了,日後莫要再衝動行事。”
待一切收拾妥當,鄧妘出了堇苑。
臨走前,瞥見鏡中盛妝濃飾、花枝招展的人,又折返回去,洗去妝容、卸下釵環,換了身柘黃的裙裳,外披一件翠雲裘,才滿意出門。
既不招搖,也不失身份。
路過石橋時,鄧妘步子一滯,目光落在橋下。
冬日的荷花,枯枝敗葉,確實大煞風景。
“嚴冬幾近尾聲,待來年春日,景致便好了。”
趙媼不鹹不淡的話語落進鄧妘的耳中,鄧妘若有所思,輕輕頷首,也不再停滯。
順著廊橋蜿蜒而行,兩旁鬆柏青翠,臘梅鵝黃,倒也有些趣味。
烏園雖算不得什麼大園庭,卻也是層台累榭、畫棟飛甍。
“那邊的小樓好生彆致,不知是什麼地方?”柏葉端著湯盅,望著烏園後的八角小樓,好奇問道。
昨日,他們進門後,從前院直接去了西南邊的堇苑,倒不知府中還有這麼一處地方。
鬆枝嘖嘖歎道:“咱們太尉府的門楣不低,宅邸修建得闊氣華美,數十間房屋,於都城一眾私宅裡,也算數一數二的,即便與這郡公府相比,也不遜色,可再闊氣華美,至多二層屋舍,卻沒有三層以上的樓宇。”
趙媼看她一眼,道:“彆說太尉府沒有,就是整個都城也不多見,唯有至尊特許,方可修建。”
柏葉與鬆枝對視一眼,暗暗吃驚。
趙媼瞧在眼裡,慢慢說道:“先郡公故去時,明帝於朝堂素服舉哀,命使持節,並追贈其太宰,加袞冕之服、禦劍,賜東園密器一件、朝服一具、錢三十萬、布百匹,大鴻臚護喪事,假節鉞、前後部羽葆......先郡公雖已逝,但這盛寵不滅,便是太尉見了郡公,亦要客氣相待。何況,先帝賜婚,又何嘗不是為了鞏固和延續慕容氏與鄧氏兩家的地位和榮耀呢?”
言儘於此,鄧妘隻琢磨著心事。
柏葉哪裡懂得賜婚背後的考量,吐了吐舌頭,先前趾高氣揚的心,忽然就落下去了,更生出些後怕來,“從前隻聽聞宣城郡公極受先帝寵信,卻也總覺得與家主不分上下,如今才知竟......當真是,耳聞不如目見。”
“咱們走吧。”
鄧妘又望一眼小樓,看向前路,當日先帝賜婚,不知羨煞多少旁人。
前些日子,至尊宣她入宮。
回府後,父親聽她講完麵聖經過,對她千叮嚀萬囑咐,除了小女兒的那點歡欣與雀躍,又多了幾分沉著與冷靜。
起初,她隻是好奇傳聞中那個整日跟在慕容熙左右的女子,究竟是個怎樣的人,純粹隻是想瞧一瞧,可哪知真的見了,什麼沉著也好,冷靜也罷,通通都拋到了腦後,昏了頭似的,由著她們胡來。
為何?
鄧妘想到了那雙澄澈明亮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