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越瞧著從傷口源源不斷流出來的鮮血。
“你這是做什麼?寧死不屈,還是以死明誌?若真一心求死,又怎會僅割出這麼淺的傷口?”
他眯起眼眸,譏誚一笑。
沉魚略略點頭,神色平靜:“陛下說得是,應當再深點。”
隻有琉璃碎片劃破皮膚的那一瞬間,是感覺到疼的,現在,隻剩下冷,好像體內所有的溫度都隨著鮮血一點點流出體外,隻覺得越來越冷,冷得她唇齒發顫。
沉魚的視線越過眼前的蕭越,望向麵無血色的慕容熙,隔著好幾個人的距離,悄無聲息地站在那裡看她,漆黑的眼瞳幽深似井。
其實,蕭越沒說錯,她要動手,一招即可斃命,哪會搞得這麼不痛不癢,要死不活。
沉魚忍不住撐了撐疼痛的手。
也不知慕容熙用什麼東西打的她......
沉魚有些疲憊地閉起眼。
蕭越冷笑著,帶了十足的嘲諷:“你禦前行刺,該當何罪?”
沉魚白麵白唇,費力地說道:“任憑陛下定罪,隻是此舉乃我個人所為,與他人無關,還請陛下不要遷怒無辜。”
蕭越撩開手,任由她軟軟躺在地上,微微笑著:“朕就算遷怒又如何?”
沉魚吃痛,閉著眼歎氣。
不知還要被人圍觀多久,她才能血儘而亡。
眾人神色不定地瞧著地上一蹲一躺的兩個人。
皇帝既不喊禁軍將人綁了治罪,也不喚太醫前來救治,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血一直流一直流,究竟是何打算?
再來,這到底是不願遭人非議而自儘,還是不想承恩皇帝而自儘?
眾人看不懂。
是殺是救,全由皇帝說了算。
可瞥見皇帝前襟上的血,救是不可能救了。
畢竟,不管是因為什麼,隻要血染龍袍,都難逃一死。
沒有人敢在這個時候貿然開口。
大殿內一時鴉雀無聲。
就在這寂寂悄悄中,有人慌慌忙忙撥開人群走上前來。
看到僵持的兩人,江皇後微微一愣,睨一眼陰沉著臉蹲在跟前的皇帝,連忙去扶躺在地上的沉魚。
她頭也不回喊道:“快去傳太醫!”
傳太醫?
眾人的心一提,齊齊看向冷眼旁觀的皇帝。
候在邊上的宮人寺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有皇帝的命令,誰都不敢挪動半步,隻得一個個縮著腦袋裝鵪鶉。
見人紋絲不動地杵著。
江皇後氣得回頭低斥一聲:“還不快去傳太醫?”
宮人是皇後身邊的近侍。
她猶豫一下,見皇帝沒有阻攔,咬了咬牙,隻得躬身退出人群,領了皇後之命去請太醫。
江皇後小心扶著沉魚坐起身,又掏出自己的絲帕輕輕掩住流血的傷口。
沉魚這才感受到從脖間傳來的尖銳刺痛,咬緊牙關不吱一聲。
江皇後看一眼皇帝,再看懷裡的人,責備道:“沉魚,你這是做什麼?禦前也是你能胡來的?平日都覺得你是個行事穩重的,怎麼今日竟如此魯莽?這不是白白辜負陛下看重你的心?
你說說你住在宮裡的這幾日,我們有誰虧待過你?陛下之所以留你在宮中小住,不過是念在與你自小相識的情分上,這才格外開恩,甚至一心想給你挑選個合適的郎君,可你呢,非但不領情,竟還如此糊塗行事!”
聽得這話,眾人表情微妙起來。
江皇後重重一歎,又道:“我說你啊,也真是傻!豈能因為不知情的旁人幾句揣測便尋死覓活?如此一鬨,你是自證清白了,那陛下呢?知道的你是自戕,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弑君。你是讓陛下治你罪,還是不治你罪?又把陛下置於何地?”
皇後這樣板著麵孔當眾訓斥人,眾人嘖嘖稱奇。
再看皇帝,雖冷沉著一張臉,卻也沒有打斷,更沒有動怒,越發覺得匪夷所思。
向來端莊溫婉的皇後,忽然帶著幾分嚴厲訓斥人,倒像是長姊教導家中的幼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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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玄往董桓臉上瞧,意外看見江儼黑著臉。
沉魚如何不知皇後話中的意思,微微側過頭,吸著氣道:“皇後殿下教訓的是。”
蕭越斜眼瞧著,似笑非笑地起身站去一旁,不置可否。
說話的工夫,宮人領著太醫上前。
待看清眼前情形,太醫額頭掛汗,保險起見,先對著皇帝行禮,但見皇帝無話,才上前檢查傷勢。
好在並未傷及要害,傷口割得也不深,但也確實凶險,若是再劃得深一分,隻怕神仙也無力回天。
聞言,蕭越懶懶瞧一眼,瞧得不是脖間的傷口,而是彆處。
太醫一麵說著一麵簡單處理,待處理完,隻等皇後下一步指示。
江皇後捏捏沉魚的手,將她交給宮人,起身走到皇帝跟前,語氣平和:“陛下,沉魚有傷在身,不適宜挪來挪去,妾自作主張,不如將她留在宮中醫治吧。”
蕭越沒說話,擰眉看她,似乎有些意外。
江皇後又轉頭看向董桓和蕭玄,溫言道:“董公和南郡王有所不知,上回太子見了沉魚,與她十分投緣,我本有意讓沉魚教太子習武,眼下如此......我看就讓沉魚暫居東宮養傷吧,我也會時常去探望,人交給我,你們儘管放心。”
“東宮?”
蕭越笑了笑,眉眼冷了幾分。
聽得皇帝冷笑,江皇後轉過身去,垂下眼,聲音和緩:“陛下,東宮自是比淑妃的玉壽宮更寬敞些,再者,淑妃有孕在身,本就需要人照顧,沉魚有傷在身,妾也怕驚擾到淑妃,方做此安排。”
潘貞兒縮在一旁,半晌都沒緩過勁兒來,現下皇後如是說,難得點頭附和。
“陛下,皇後說得是,沉魚需要靜養,留在玉壽宮,隻怕妾照顧不周,若留在東宮,妾也能去探望她,與她說說話。”
“也罷。”
蕭越眯眼一笑。
得了皇帝允許,江皇後吩咐宮人與太醫將沉魚送至東宮,又擢人打掃席麵。
等皇後再離開時,皇帝已換了身乾淨的袍服,倚在高座上,意興闌珊地瞧著殿中的輕歌曼舞。
之前血腥的一幕,不過是一段小小的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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