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個李昪……”顧長川喃喃道,“你早就預料到,會有這一天。”
他緩緩卷起畫軸,心中已有了決斷。
這幅《江山圖》,不能落入任何一個人的手中,更不能成為某一方勢力爭奪天下的工具。它應該成為一種象征——一種提醒後人的象征。
“顧先生。”門外傳來顧長庚的聲音,“陛下在等你。”
顧長川收起思緒,轉身走出密室。
大殿之上,柴榮正看著他手中的畫軸:“這便是《江山圖》?”
顧長川道:“正是。此圖詳細記錄了江南山川地形,對朝廷治理江南,大有裨益。”
柴榮點了點頭:“好。將其送入史館,妥善保存。”
顧長川躬身:“臣遵旨。”
隻是,在他轉身的那一刻,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
他知道,這幅《江山圖》的秘密,他必須永遠埋在心底。
金陵城破,南唐滅亡,江南歸於後周。
消息傳出,天下震動。
江湖之中,更是議論紛紛。有人感歎南唐的覆滅,有人擔憂後周會對武林下手,也有人期待一個新的時代的到來。
數月之後,柴榮班師回朝。
顧長川並未隨行,而是留在了江南。
他在秦淮河畔,買下了一處小小的院落,過起了看似平靜的生活。隻是,江湖人都知道,這位曾經攪動江南風雲的青衣劍客,絕不會就此沉寂。
這一日,秦淮河畔,煙雨蒙蒙。
顧長川獨自一人坐在院中,手中握著那卷《江山圖》,神色平靜。
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顧先生。”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顧長川抬頭,隻見楚雲飛緩步走入,身上已沒有了昔日的傲氣,多了幾分滄桑。
“楚門主。”顧長川微微一笑,“請坐。”
楚雲飛在他對麵坐下,目光落在那卷畫軸之上:“這便是《江山圖》?”
顧長川道:“正是。”
楚雲飛沉默片刻,忽然道:“顧先生,你真的覺得,後周會容得下江湖?”
顧長川道:“你擔心什麼?”
楚雲飛道:“朝廷一統天下之後,最忌憚的,便是不受控製的力量。江湖,便是其中之一。若後周真的一統天下,我擔心……他們會對武林下手。”
顧長川笑了笑:“你說得沒錯。”
楚雲飛一愣:“那你……”
顧長川道:“所以,我才要留下。”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院中,拔出青鋼劍。
“江湖,不能隻靠朝廷的恩賜,也不能隻靠某一個人的野心。”顧長川道,“它需要有人站出來,為天下武林,爭一個公道。”
楚雲飛看著他:“你想做這個人?”
顧長川道:“我不想做什麼武林盟主,也不想稱霸江湖。我隻想——當朝廷的刀,指向江湖的時候,有人能站出來,擋在前麵。”
楚雲飛沉默良久,忽然道:“若有那一日,青龍門,願聽你調遣。”
顧長川微微一笑:“多謝。”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顧先生!”顧長庚匆匆而入,神色凝重,“朝廷使者到了!”
顧長川心中一凜:“柴榮?”
顧長庚道:“不是。是趙匡胤。”
顧長川微微一愣:“他來做什麼?”
顧長庚道:“他說,有要事與顧先生相商。”
顧長川收起長劍:“請他進來。”
片刻之後,趙匡胤緩步走入。
他一身便裝,卻難掩身上的霸氣。比起當年在開封校場上的那個年輕將軍,此刻的他,多了幾分沉穩與深不可測。
“顧兄。”趙匡胤微微一笑,“彆來無恙?”
顧長川拱手:“趙將軍。”
趙匡胤擺了擺手:“如今,我已不是將軍,而是……殿前都點檢。”
顧長川心中一動:“恭喜。”
趙匡胤道:“此次前來,是奉陛下之命,前來江南巡查。順便……也想與顧兄敘敘舊。”
顧長川道:“趙將軍客氣了。”
兩人在院中坐下,顧長庚與楚雲飛識趣地退到一旁。
“顧兄。”趙匡胤忽然道,“你可知,陛下為何要我來江南?”
顧長川道:“願聞其詳。”
趙匡胤道:“陛下擔心,江南武林雖已倒戈,卻仍心懷舊主。若不加以安撫,日後必成禍患。”
顧長川道:“所以,陛下想讓你……控製江湖?”
趙匡胤笑了笑:“顧兄,你我都明白,江湖不可能完全受控。朝廷能做的,隻是在必要的時候,讓江湖不至於成為威脅。”
顧長川道:“趙將軍的意思是?”
趙匡胤道:“陛下想立一個‘江南武林盟’,由朝廷冊封盟主,負責調解江湖紛爭。若有門派作亂,盟主可先斬後奏。”
顧長川心中一凜。
這是一個看似給江湖自由,實則將江湖納入朝廷掌控的辦法。
“陛下心中,可有合適的人選?”顧長川淡淡道。
趙匡胤看著他:“陛下屬意的人,是你。”
顧長川一愣。
趙匡胤道:“顧兄文武雙全,既得朝廷信任,又在江湖中有極高聲望。若由你出任盟主,朝廷與江湖,皆可安心。”
顧長川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趙將軍,你覺得,我會答應嗎?”
趙匡胤道:“顧兄若不答應,朝廷也不會強求。隻是……”
他頓了頓,又道:“若顧兄拒絕,朝廷便隻能另選他人。到那時,江南武林的命運,恐怕就不會如此溫和了。”
顧長川眼中閃過一絲冷光:“你這是在威脅我?”
趙匡胤道:“我隻是在陳述事實。”
兩人對視片刻,誰也沒有退讓。
最終,顧長川緩緩道:“好。我答應。”
趙匡胤眼中閃過一絲驚喜:“顧兄……”
顧長川道:“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趙匡胤道:“請講。”
顧長川道:“我出任盟主,可以。但朝廷不得乾預武林內部事務,更不得隨意征召江湖弟子入伍。若有門派作亂,我自會處理。若朝廷執意插手,我便辭去盟主之位。”
趙匡胤沉默片刻,終於點了點頭:“好。我答應你。”
兩人擊掌為誓。
就在這時,院外忽然傳來一陣喧嘩。
“報——!”一名侍衛匆匆而入,“趙點檢,城外出現大批江湖人士,自稱‘江南武林同道’,求見顧先生!”
顧長川與趙匡胤對視一眼,同時站起身。
“看來,”趙匡胤笑了笑,“顧兄的聲望,比我想象的還要高。”
顧長川道:“趙點檢,請隨我一同出去看看。”
兩人並肩走出院門。
城外的空地上,早已聚集了數百名江湖人士。他們之中,有淮水幫的水手,有青龍門的弟子,也有其他門派的高手。
看到顧長川出現,人群中爆發出一陣歡呼聲。
“顧先生!”
“顧大俠!”
顧長川抬手,示意眾人安靜。
“諸位。”他高聲道,“朝廷有意立‘江南武林盟’,由我出任盟主,負責調解江湖紛爭,維護江南武林的秩序。”
人群中一陣議論。
有人欣喜,有人擔憂,也有人不屑。
就在這時,一名中年劍客站了出來:“顧先生,朝廷的話,我們信不過!你若真為我們好,就該拒絕朝廷的冊封,自立武林盟,不受朝廷節製!”
顧長川看著他:“你叫什麼名字?”
那劍客道:“在下‘狂劍’孫不平!”
顧長川道:“孫大俠,你覺得,若我拒絕朝廷,自立武林盟,朝廷會如何?”
孫不平道:“朝廷若敢對江湖動手,我們便與他們拚了!”
顧長川笑了笑:“你有多少人?”
孫不平一愣:“這……”
顧長川道:“你有一百人?一千人?還是一萬人?就算江南武林有十萬人,若朝廷真要動手,你覺得,你們能撐多久?”
孫不平沉默。
顧長川繼續道:“朝廷若真要滅江湖,隻需要一紙詔令,封山禁武,查抄家產,你們這些所謂的‘江湖豪傑’,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人群中一片寂靜。
顧長川道:“我出任盟主,不是為了替朝廷控製你們,而是為了在朝廷與江湖之間,築起一道牆。當朝廷的刀,指向江湖的時候,我會擋在前麵。”
他緩緩拔出青鋼劍,指向天空。
“今日,我顧長川在此立誓——若有一日,朝廷要對江湖不利,我必以這柄劍,問天下公道!”
“一劍問天下!”
人群中,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緊接著,更多的人跟著喊了起來:“一劍問天下!一劍問天下!”
聲音如雷,震徹雲霄。
趙匡胤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顧長川已不再隻是朝廷的謀士,也不再隻是江湖的劍客。
他成了一個新的存在——一個站在朝廷與江湖之間的人。
江南武林盟的成立,標誌著一個新的時代的到來。
顧長川出任盟主,趙匡胤代表朝廷冊封。江湖與朝廷,在這一刻達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然而,這種平衡,注定不會長久。
數月之後,開封傳來消息——後周世宗柴榮病重。
消息一出,天下震動。
柴榮雄才大略,是後周的中流砥柱。若他倒下,後周的未來,將變得撲朔迷離。
江南,秦淮河畔。
顧長川站在院中,看著遠處的天空,神色凝重。
“顧先生。”顧長庚匆匆走入,“開封急報——世宗皇帝……駕崩了。”
顧長川心中一震:“何時之事?”
顧長庚道:“三日前。臨終前,他立梁王柴宗訓為太子,遺詔由趙匡胤、韓通、範質等人輔政。”
顧長川沉默良久,低聲道:“柴榮……終究還是走了。”
顧長庚道:“顧先生,我們要不要……回開封?”
顧長川道:“不必。”
他緩緩道:“開封那邊,自有趙匡胤。”
顧長庚一愣:“顧先生覺得,趙匡胤會……”
顧長川道:“他是個有大誌的人。柴榮在時,他可以是忠臣。柴榮不在了,他會如何選擇,就難說了。”
顧長庚道:“那我們……”
顧長川道:“靜觀其變。”
數日後,開封傳來新的消息——
趙匡胤在陳橋驛被“龍袍加身”,擁立為帝,建立宋朝,改元建隆。後周滅亡,新朝誕生。
消息傳到江南,江湖一片嘩然。
有人感歎世事無常,有人擔憂新朝會對武林不利,也有人期待一個新的開始。
秦淮河畔,顧長川的小院之中。
顧長庚匆匆而入:“顧先生,趙匡胤……稱帝了。”
顧長川點了點頭:“意料之中。”
顧長庚道:“那我們……該如何自處?”
顧長川道:“你覺得,新朝會如何對待江南?”
顧長庚道:“趙匡胤曾在江南與顧先生並肩作戰,又與你有約在先。若他真的想一統天下,應該不會對江南武林太過苛刻。”
顧長川道:“但願如此。”
他緩緩走到院中,看著那卷《江山圖》。
“江山非一家之私,乃天下人之公器……”他低聲念著,“李昪,柴榮,趙匡胤……你們一個個登場,又一個個退場。江山在變,百姓卻依舊是百姓。”
他忽然笑了笑:“不過,這也正是江湖存在的意義。”
顧長庚道:“顧先生?”
顧長川道:“朝廷可以更替,王朝可以興亡,但江湖,卻會一直存在。隻要還有不平之事,隻要還有人願意拔劍,江湖就不會消失。”
他轉身,看向顧長庚:“傳令下去——江南武林盟,照常運作。各門派若有糾紛,按舊例調解。若有朝廷使者前來,客氣相待,但不必事事聽從。”
顧長庚道:“顧先生,這……”
顧長川道:“新朝初立,根基未穩。趙匡胤若聰明,就不會在這個時候對江湖動手。我們隻要保持低調,做好自己的事,就不會有問題。”
顧長庚道:“明白了。”
他轉身離去。
院中,隻剩下顧長川一人。
他緩緩拔出青鋼劍,在院中舞了起來。
劍光如水,劍氣如龍。
他的每一劍,都帶著對這個時代的追問,對江山百姓的關切,對江湖未來的思考。
“一劍問天下……”他低聲道,“新朝已立,江湖何去何從?”
劍勢漸收,他緩緩收劍入鞘。
“不管新朝如何,”他喃喃道,“我顧長川,都會站在江湖這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