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王敗寇罷了,要怪,就怪你父親林相,站錯了隊。一個權傾朝野的宰相,一個手握兵權的皇子…他們想做什麼?嗯?”
他湊近林清歌的耳朵,聲音壓低:“你也彆指望顧南辰了。他遠在南疆,自身難保。”
“你說,若是他凱旋而歸,看到的不是他心心念念的如玉佳人,而是掖庭裡一具被折磨致病的枯骨…他會不會發瘋?”
林清歌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一陣猛烈的咳嗽襲來,讓她幾乎喘不過氣,眼前陣陣發黑。
顧北軒耐心地等著她咳完,才慢條斯理地拿出絹帕,仿佛施舍一般遞到她麵前。
但是她連抬手揮開的力氣都沒有了。
“瞧你這副樣子,還能撐幾天?”他語氣平淡,卻字字誅心。
“掖庭的苦役,北疆的嚴寒……對你而言,哪條不是死路?你死了不要緊,你林家那些還在流放路上的親人,如果刻意‘照拂’幾分的話…”
“恐怕撐不了多久吧?”
林清歌好不容易緩過氣來,低低地咳嗽兩聲,聲音低啞:“你…要說些什麼,便直說。”
顧北軒鼓了鼓掌,語氣讚揚地說:“不愧是京中出名的才女,一點就通。”
“隻要你嫁給我。”他拋出條件,“我會給你正妃之位。禦醫也會來給你治病,我自會保下你,而且也能讓你遠在北疆的家人,少受些苦楚,多得些溫飽。”
林清歌聽言抬起頭看向顧北軒的臉,平靜地問道:
“臣女如今是罪臣之女…咳咳…孑然一身,更病體支離,何德何能能得殿下如此青睞,不惜迕逆聖意,也要許以正妃之位?”
這平靜的質問反而讓顧北軒微微一怔。
他深深地凝視著林清歌雖病弱卻清澈的眼睛,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暗晦。
林清歌也不躲避,平靜地與他對視著。
隨即,他輕笑出聲,笑聲裡帶著快意。
“第一,你這張臉確實是彆有一番風致。死了豈不可惜?放在身邊,時時賞玩,看著昔日高不可攀的明月墜入泥潭,不得不倚仗我而活,豈非快事一件?”
“第二,我要讓顧南辰每次見到你,都想到你林家的覆滅是因他而起!而他隻是個連自己心愛的女人都護不住的廢物!他憑什麼和我爭!”
“這個答案你滿意嗎?”
林清歌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他口中羞辱的,被當作戰利品和報複工具的人並不是自己。
片刻後,她輕聲低喃道:“顧北軒…我當真是後悔認識了你…”
顧北軒聽到這話,手指猛地攥緊,他冷笑一聲:
“清歌,我的耐心不多。”
“請殿下說到做到…務必照拂好我林家流放的家人。”
林清歌的聲音輕的像是在歎息,但是顧北軒知道,她這是答應了。
顧北軒笑著回應:“皇子妃的要求,自然是要完成的。”
他轉身準備離去,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又一次頓住腳步:
“對了,從你走出這天牢起,過去的林清歌就已經死了。”
“這個名字,承載了太多不該有的妄念和舊情,我可不希望我的皇子妃日日夜夜頂著那罪臣之女的名字,心裡還想著不該想的人。”
林清歌垂眸,嘴角牽起虛無的弧度:“名字而已,殿下不喜,改了便是。”
顧北軒很滿意她的回答:“很好,看來皇子妃真的做好決心了。那便由你自己另取一個吧。”
林清歌微微停頓。
恍惚間,似又看到兒時父親抱著她,指著庭院溪流溫聲道:
“清歌,你看這小溪,雖柔弱無力,卻能穿石而過,蜿蜒千裡,最終彙入深不可測的瀚海。”
“咱們小清歌呀,雖然身子弱,但以後也定像這溪水一般,堅韌不拔。”
她閉上眼,複又睜開,輕聲說道:
“那便叫…林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