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資深的輪回者而言,他們心中基本都有一個共識。
那就是獎勵點數總是能夠找到輕鬆刷取的機會,但若是換成支線劇情,哪怕是最低等級的D級支線,也終究是得需要使用火與劍才能夠收獲。
一直如此,向來如此。
而理所當然的,隻要能夠確認自己身處於被觸發的群體支線之中,那麼後無論自己到底身處何方,都要時刻對周遭報以萬分的警惕。除非,自己能夠確定,自己在這場群體支線的挑戰中,已然跨越了足夠多的艱險,出了足夠多的力。
但是,沒人能夠把握好這個度——從來沒有。
“唯一的破解之法,便是直麵一切到結束呢……”
大殿之外,喻知微抱著權杖安靜站立。她身後的儀式大殿已然在雅各的詠唱中浮現出了大片大片的純白光暈。而那位作為請神核心,或者說乩童的小小姐,更是十分配合乖巧地在陣圖中央的蒲團上端坐了十幾個小時,而沒有鬨出任何動靜。
小小姐不會出問題。
雅各作為專業人員,應當也不會鬨出一些低級錯誤。
所以……
——最有可能出問題的,也就是那位陳女士,還有我了。
喻知微托著腮,聽著雅各一遍又一遍念誦起來妙法蓮華經。大殿之中的熏香早已滿溢到從門縫窗口之中湧出,並在大殿之外鋪上一層霧蒙蒙的濾鏡。她眼前的一切便也就此變得模糊曖昧,霧氣,誦經之中,也仿佛流動起了細弱的陰影和低語。
她微微偏過頭,透過霧氣,那位作為儀式助手的陳女士忙碌了一下午,如今早已在熏香之中昏昏欲睡。而一些細碎的記憶,便也清晰地呈現於她的眼底。
不久之前,她曾經陪同那位陳女士一起前往後殿去拿那本最古老的妙法蓮華經。而就在陳女士成功地拿到經書的瞬間,一件意外便理所當然地出現在了那裡。
那本舊書內部,有一條棲息在那裡的小蟲。而在陳女士拿出經書的時候,那隻小蟲便猛地咬向她的手掌。
蟲沒有成功,因為喻知微在那裡——她的念動力輕鬆地捕獲住了那條小蟲,並在那位陳女士發現任何異常之前,便將小蟲轉移進了自己手中的容器。
她控製住了那條蟲。
她並不意外那裡會出現一條蟲——寺廟中有的是蟲。
而不僅如此,蟲還是大黑佛母的象征,因為每當它行使力量,在邪祟詛咒還沒有明確激活的區域行動的時候,便總是會留下各種各樣的蟲。無論是在李若男的新家中,抑或者周王廟的大殿內。正神的居所並不能夠阻止邪祟力量的乾涉,隻要它不觸犯正神的規則來行動。
正神不能,聖水和符籙也不能。但邪祟的力量需要載體。而它的使者們竭儘全力也沒能夠突破輪回者們的外側防護。
所以……
“我發現你了。”
喻知微拈起小瓶,盯著那條瓶中的蟲。
“而你該不會以為,你有那個資格,能夠影響到我吧。”
小瓶在她的指尖碾成碎片,而一同崩解成為粉末的,還有那被束縛在瓶中的小蟲。邪祟的力量因此而失去了這弱小的載體,隻能夠憤怒而又徒勞地在寺廟內部湧動。
外部的防線還未被攻破,它無法直接用物理手段來阻礙寺廟內部的儀式運作。而既然物理手段沒法起效,那麼被喻知微所挑釁的它,便也隻能夠在精神層麵發動被弱化的力量。
它本可攻擊三人,但它現在沒有其它的路走。三份的力量因此而收束為一,徑直湧向喻知微的身周!
周圍的霧氣,湧動起來。
附近的一切驟然變得更加模糊。
轉眼之間,喻知微身周的觀音寺廟建築便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則是一片浩瀚而廣闊的黑暗空洞。
黑,寂靜,什麼都沒有。
胸腔內的心跳逐漸變得清晰,血管內的液體激流也化作耳中可以聽見的響動。每一秒的時間都像是一年一樣漫長。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可以延伸到永久。
常人隻需要幾秒鐘就會不安,暴躁,那覆蓋四方的漆黑將像是牆壁一般擠壓著這弱小活物的心臟。而即便是具備勇氣的人,也會忍不住自言自語,大喊大叫,背書念詩或者做一些有意義的事,從而對抗這漫無邊際的寂靜和虛無。
但喻知微不是常人,她什麼都沒有做。
她隻是安靜地看著,似笑非笑,眉眼之間,或許還有點享受。
一秒,兩秒。
一天,兩天。
一月,兩月。
時間的流淌靜默無聲,然而邪祟能夠維持的時光,終究不是永久。
於無聲之間,龐大的八臂青銅塑像便呈現於喻知微的正前方。寂靜的空洞中頓時便充斥著受詛的禪唱,而那被紅布遮掩著的佛母之首,便也朝著持杖之女的方向傾斜,垂目。
莊嚴的聲音響了起來,那鮮紅的幕布之下,轟鳴宛若暮鼓晨鐘。
【癡愚蠢物,還不皈依!】
那聲音中充斥著無與倫比的說服力,足以讓最堅定的凡人跪地屈服。然而在它麵前的喻知微,卻隻是微微仰起了頭。
“多謝款待,這段時間我過得很愉快。”她輕輕提裙,稍作行禮。“以及……”
“您可以滾了。”
可以滾了。
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