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禍福相依,生死由名……禍福相依,生死由名……】
【弟子李若男,願將一切儘數獻予大黑佛母……】
白色的濃霧晃動了起來,似乎是歎息,又似乎是想要咀嚼什麼東西。而從迷霧的深處,有著細細弱弱的聲音響起。
“李若男……李若男……”
是它熟悉的聲音。
它猛地揚起頭,滿臉驚喜。
“是阿東嗎!是你來找我了嗎?”——阿東是朵朵的父親,也是它的摯愛。六年前,正是阿東最先死在地道裡。
濃霧繼續晃動著,一個模糊的人影逐漸顯現在李若男的麵前。那是一個身材高大,但卻麵色慘白的年輕人,他的嘴裡塞滿了頭發,空洞的眼眶中塞滿了壞死的牙——他的現身讓李若男發出一聲尖叫,驚喜的聲音之中,頓時便充滿了恐懼。
“你……你怎麼了?”
阿東微微低下頭看著它,眼眶中的牙齒,像是淚水一般大顆大顆地落下。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他那被頭發塞住的臉蠕動著,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
“我,我做了什麼了?我什麼都沒有做啊……”
阿東歎息著消失了。周遭的霧氣也仿佛隨之變淡了些許。從霧氣中又浮現出了另一個嘴裡沒有牙齒的青年,那是阿東的弟弟阿原,是死在六年前的第二個人,也正是他從地道中帶出了那記載著詛咒秘密的攝像機。
“你為什麼要拿走那個攝像機……你明明知道,那裡麵有詛咒……”
李若男的腦海中閃過六年前自己在地道口的經曆。那個喂了自己水的小女孩被自己用力推翻在地,因為她說攝像機裡有詛咒,而自己一點都不信。
“我當時那麼急,哪裡想得到那麼多……還不是你們兩個大男人一個死一個瘋,這能怪我嗎?”
阿原露出了一個淒慘的笑容,他的身形也消失在了濃霧裡。環繞在周圍的霧氣因此而變得更加稀薄。隱約之間,似乎能夠看見濃霧彼端的許多人影。
李若男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它意識到自己的身周正在發生某種可怕的事情。
“若男啊……你將攝像機的內容給媽看,媽不怪你。”
兩個血肉模糊的人影出現在它的身邊,他們是它的父母,在看過詛咒錄像後死去。
“可爸不記得將你教育成這樣的人……自己犯下的錯,就應該自己彌補,自己承受。為什麼要連累其它人……”
“爸,媽……”它喃喃說道,又猛地打了一個激靈。“我也不想的,我也不想的啊!但我不照做的話,是會死的啊!我不想死,爸,媽,我不想死!我隻是想活著……我想活下去難道還有錯嗎!?”
兩位老人消失了。
而這一刻,濃鬱的霧終於變得足夠稀薄。它在這一刻終於看得見那霧層之外的東西——那是人,密密麻麻的人。而站在最前麵的人,它甚至相當熟悉。
它看見給它做了六年心理治療的主治醫生,在看了詛咒錄像後在大火中死去。
它看見那熱心地幫助它和朵朵團圓的社工蘭姐,被佛母控製著吞下了燒紅的玻璃。
它看見了那被她以詛咒錄像殺死的兩個警察,看見了那自告奮勇去調查佛母秘密的,關愛著朵朵的養父謝啟明……它看見許許多多因它而死的人,直接,或者間接。而他們全都齊整地站在霧的彼端,等待著某件即將發生的事情。
即將發生,注定發生……它的內心充斥著恐懼。
“不關我的事……不關我的事!你們去找佛母啊!欺負我一個弱女子算什麼本事……是阿東!是阿東執意要到地道裡去的,我也是受害者啊!我隻是想活著又有什麼錯!”
霧氣變得更稀薄了,它下意識地望向四周。
而下一刻,一個嬌小的人影出現在她麵前。
是朵朵。
它頓時就像是找到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將朵朵死死抱住。
“朵朵,朵朵!朵朵不會離開媽媽的對不對,朵朵會保護媽媽的對不對。媽媽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朵朵……朵朵是好孩子,媽媽現在全靠朵朵了……”
它絮絮叨叨地說,想要說服朵朵,也想要說服自己。然而被它緊緊抱著的小女孩,隻是漠然地抬起了頭。
“媽媽,是壞壞。”
她猛地崩解成一團白霧。
而下一刻,阻礙的霧層完全泯滅。而那不計其數的受害者,臉上都露出嗜血的笑容。
該報複了,該償還了。
他們一擁而上,向著被圍在中間的李若男伸出複仇的手。血肉被一塊塊地撕下來,而這罪魁禍首便也因此而發出尖銳的慘叫。
它不斷地懇求,哀嚎,責罵。但最終,人群淹沒了它。
司明收回了目光。
在他視線的更遠處,被楊柳枝所束縛著的大黑佛母正遭受著百倍千倍於李若男的複仇者撕咬。晦暗的火焰搖曳著,灼燒著,直至這無血無淚無痛無情之物,也發出難以承受的慘叫哀嚎。
這便是罪業。
罪業的烈火,燒蝕著它們的本質和外相。不死不滅的邪祟也終於迎來了終結,但在外界那一秒後的終結到來之前,這罪業的烈火中,卻至少還要經曆千年。
‘蓬——’
青銅的佛像,在罪業之火和楊柳枝的纏繞下化作了燒毀的殘渣。而一具不住燃燒著的女體骷髏,便在死靈術的喚起下得以活化。
以生人煉魂乃是大忌,不可輕易為之。
而在主神的計分通告響起之時,那截燒斷的楊柳枝便輕輕彈起,拍了一下司明的手心。
算是小懲大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