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縣城的霓虹燈無聲地閃爍,將“金鼎”巨大的影子投射在冰冷的地麵上。
那光芒穿透厚重的天鵝絨窗簾縫隙,在包廂內投下幾道狹長而慘淡的光帶,像幾把懸而未落的鍘刀,冷冷地切割著這片被權欲和怨恨浸透的方寸之地。
水晶吊燈的光芒依舊璀璨,卻再也照不進每個人眼底那深不見底的幽暗漩渦。
茅台酒液在杯壁上掛出粘稠的淚痕,包廂裡的空氣凝滯如鉛。
李國棟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仿佛要吞咽下某種滾燙而堅硬的抉擇。
死寂被一聲突兀的歎息打破,他猛地抬起頭,那雙原本帶著幾分畏縮和猶疑的眼睛裡,此刻竟燃起一種近乎孤注一擲的狠戾光芒。
他雙手緊緊攥著桌布邊緣,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聲音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沙啞和顫抖,一字一頓,清晰地砸在桌麵上。
“兩位老領導,”他目光灼灼地掃過王振邦和李茂林那張因期待而繃緊的臉,“多謝你們……今晚的教誨。推心置腹,字字珠璣!”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包廂裡那混雜著酒氣、煙味和權力欲望的空氣全部吸入肺腑,化為孤勇。“你們的話,我李國棟,刻在心裡了!一個字都忘不了!”
他停頓片刻,目光轉向主位上神色莫測的劉世廷,又迅速回到兩位老領導臉上,那眼神裡混合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懇求與赤裸裸的交易意味,“如果我……我是說如果,真的按兩位老領導點撥的方向,揪住了江昭寧那根要命的尾巴……”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卻更顯用力,每一個字都像從胸腔裡硬擠出來:“還請兩位老領導,看在過往的情分上,日後,在道義上,務必多給我一點支撐!在關鍵時期……”
他咬重了“關鍵時期”四個字,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凶光,“務必仗義執言!拉兄弟一把!”
“我李國棟,把這條命……把後半輩子的前程,就押在兩位老領導身上了!”
這番話,無異於一道投名狀。
包廂裡的空氣驟然繃緊,連背景音樂輕柔的旋律都似乎被這肅殺之氣凍結。
王振邦那因酒精和憤怒而堆積的陰霾瞬間被一種近乎獰厲的笑意衝開。
他鬆弛的眼皮抬起,渾濁的眼底射出兩道銳利如鷹隼、又帶著毒汁般快意的光芒。
“嗬嗬嗬……”低沉而瘮人的笑聲從他喉嚨裡滾出來,帶著一種掌控他人生死的得意。
他端起麵前的酒杯,沒有喝,隻是用手指緩緩摩挲著冰涼的杯壁,目光緩緩掃過李國棟那張因緊張和激動而漲紅的臉,最後落在劉世廷沉靜如水的麵容上。
“國棟啊,”王振邦的聲音陡然拔高,“你的頂頭上司——劉縣長,在這兒坐著!”
“我王振邦,李茂林主席,也在這兒坐著!”他用手指重重地點了點桌麵,發出沉悶的“篤篤”聲,像在敲打戰鼓,“我們,就是你的後盾!”
“天塌下來,有我們幾個老家夥給你頂著!”
他的目光陡然變得陰鷙狠毒,轉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要穿透那厚重的天鵝絨窗簾,刺向縣委大院的方向:“他江昭寧?一個乳臭未乾的外來戶!”
“不知天高地厚,不知水深水淺!”
“仗著頂烏紗帽,就想在咱們東山的地界上抖威風?”
“就想跟我們這些土生土長、幾十年摸爬滾打過來的老家夥較量?”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碟亂跳,聲音如同淬了火的鐵塊砸在冰麵上,尖利而刺骨:“他做夢!東山的這片天,從來就不姓江!”
“以前不是,現在不是,以後也絕不會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