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莊!你這些都是捕風捉影!’我到現在都記得他當時那個眼神,刀子一樣……”
“‘僧人內部調崗交流,能說明什麼?正常得很!你說心術不正?證據呢?!道聽途說幾句,就想否定東妙監院的功勞?我看你是帶著偏見在做工作!是亂彈琴!’”
“……訓斥持續了……將近十分鐘。”
穀莊的聲音徹底低啞,帶著一種被反複搓揉過的疲態,“核心就是……派外人,不行!就地升東妙,必須!”
穀莊的身體微微發抖,“他指著我的鼻子,聲音大得整個樓道怕是都能聽見,‘穀莊!我看你是工作方式有問題,思想覺悟更有問題!宗教工作要講團結,講穩定!不是讓你去揪小辮子的!’”
“‘你這個局長,要是這點事都配合不好,思想要是還這麼……僵化,那就要‘好好考慮考慮是不是能夠勝任現在的崗位了’!”
他最終擠出的是經過無數遍斟酌和規避後的措辭,但每一個字依舊在辦公室裡回響著刻骨的寒意。
穀莊說到這裡,聲音已經帶著一絲哽咽。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疲憊而絕望地說:“書記,我……我沒有法子了啊。”
“劉縣長的話,那就是定調子。”
“我們宗教局,歸口政府管,他這一通訓斥,帽子扣得那麼大,我哪裡還敢再提外派方丈的事?”
“整個局裡的工作,在那之後都變得束手束腳,對清涼寺,隻能……隻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他頹然地靠在椅背上。
辦公室裡的空氣,彌漫著一種失敗和壓抑的沉重。
短暫的沉默。
江昭寧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是那敲擊桌麵的手指,節奏似乎更緩,更沉了。
他端起桌上的白瓷茶杯,杯蓋輕輕刮過杯沿,發出細微而清晰的“叮”聲,在這死寂中格外刺耳。
他沒有喝,隻是看著杯口氤氳的熱氣,緩緩問道:“所以,你就去找了馬前進書記?”
聲音平穩,聽不出波瀾。
穀莊倏地坐直了身體,急切地點頭:“是!是!江書記,我實在是沒彆的路可走了!”
“劉縣長那邊油鹽不進,可清涼寺的情況一天比一天糟,東妙的氣焰一天比一天高,再這樣下去,非出大亂子不可!”
“我……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啊!”
“……後來,走投無路……我隻好……”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找了當時還在縣裡……主持全麵工作的……馬前進書記……”
“馬前進書記……”江昭寧無聲地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目光微微一瞬的凝聚,但很快平複如古井,沒有多餘的追問,隻留下一個低微的尾音,“哦?”
穀莊從這難以捉摸的單音節裡獲得了默許,繼續說下去:“我向馬前進書記……原原本本地彙報了當時掌握的所有情況……”
“從山寺的商業化活動,到核心僧人的異常調動……”
“特彆是……關於東妙心術方麵的疑慮……以及……劉縣長明確要求就地升任東妙的壓力……一點沒有隱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