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一個寬厚體諒下屬的上級:“王書記啊,讓你那邊天民同誌送來的那份報告,”他故意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回憶標題,“哦,我看到了。”
電話那頭,王海峰的呼吸有一瞬間的凝滯。
他沒有立刻附和,似乎是在揣測這平靜的開場白背後到底藏著什麼刀劍。
“看……看到了?書記您效率真高。”王海峰的聲音努力維持著熱度,但那微微發緊的尾音還是泄露了一絲心虛。
他預想了書記可能劈頭蓋臉的質問,或者冷淡駁回,唯獨沒想到會是這種平和……甚至帶著一點“欣賞”意味的反應?
江昭寧清晰地捕捉到了對方那零點幾秒的窒息,心中冷笑更甚。
他保持著平和的語調,語速放得更緩,仿佛真的在認真思考,為對方感到一絲“困難”的共鳴:“王書記啊,你這個想法……很有魄力!”
他把“魄力”兩個字咬得重一些,帶著某種意味深長,“看得出來,你是想把工作做得更深入、更紮實,徹底搞清楚。”
王海峰短暫的沉默後,立刻傳來一連串“誠懇”的回應:“是的是的,書記!”
“我就是這麼想的!”
“這個案子千頭萬緒,太複雜,牽扯麵太廣了!”
“單靠我們縣紀委一家,確實難啊。”
“我們查了幾個點,感覺都是冰山一角,阻力非常大,下麵阻力大,上麵不協調也不行啊……”
他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述自己編織的“困難”,試圖坐實報告中的說辭,把自己塑造成一個真心想推進工作卻處處碰壁的“苦主”。
江昭寧“嗯嗯”地應和著,表現得極有耐心地傾聽,不時在對方停頓的間隙插一句“理解”、“難度確實存在”,給予對方充分的“訴苦”空間。
這份姿態極高地“理解和體諒”,讓王海峰的情緒漸漸“放鬆”下來,語氣中的“焦慮”似乎也變得“真誠”了幾分。
“所以我才鬥膽提了這個想法,”王海峰的聲音似乎帶著一點“委屈”後的“激動”,“想著集全縣之力,把釘子徹底拔出來!就是……就是這協調起來太麻煩了,方方麵麵牽扯太多……”
他再次把球巧妙地踢了回來。
江昭寧覺得火候差不多了。
他語氣未變,依舊是那副溫和思索的樣子:“難度不小,難度不小啊……”
他喃喃自語般重複了幾遍,像是在艱難地下定決心。
電話那頭王海峰屏息凝神,像是在等待最終的判決。
終於,江昭寧話鋒極其自然地一轉,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帶著一種仿佛剛剛克服重重顧慮後下定的決心:“不過!”
這一聲轉折像小錘一樣輕輕敲在王海峰的心尖上,“既然你王書記提出來了,是為了把工作做得更好、更紮實,更徹底地查清問題!”
“那我這個縣委書記,不能當縮頭烏龜啊!”
“必須……要支持你!”
“啊……書記?”王海峰的聲音出現了一絲明顯的錯愕和難以置信。
他在“支持”?
他不是應該看出這是個陷阱並斥責我嗎?
驚喜來得太快太突然,讓他的思維瞬間短路。
“必須支持!”江昭寧的語氣更加“堅定”和“有力”起來,帶著一種慷慨激昂的“擔當”,“東山縣的事就是縣委的事!有困難就不查了?”
“那不是我們縣委班子的作風!”
“你這個想法很好,雖然有難度,但不能因為有難度,就不去克服!”
“對對對!書記您說得太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