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衛國的語速更慢了,像是在小心翼翼地鋪設著一塊塊布滿荊棘的石板:
“這個事,急不得,還得‘從長計議’。”
“程序上要合規,各方關係要協調周全,方方麵麵要考慮到,不能留下後遺症。”
“從長計議”四個字,像一盆冰冷刺骨的雪水,兜頭澆在江昭寧火熱而急切的心上。
他瞬間感到一股涼意從腳底直衝頭頂,拳頭在身側無聲地握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那條繃緊的神經幾乎要斷裂!
“書記!”江昭寧情急之下,聲音微微拔高,帶著一種近乎失態的急迫,“東山的形勢容不得半點拖延!”
“容不得絲毫的‘從長計議’!”他的語速飛快,每個字都帶著火焰般的熾熱。
李衛國眉頭猛地鎖緊,臉上瞬間掠過一絲震怒,但他久經風浪,情緒掌控近乎本能。
就在江昭寧還要繼續痛陳利害時,他猛地一揮手,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果斷打斷了江昭寧的滔滔不絕:
“昭寧!彆急!”
他的聲音並不大,卻如同一道無形的鐵閘,瞬間鎖死了江昭寧所有試圖衝口而出的話語。
李衛國踱回自己的位置,但沒有坐下。
他雙手撐在辦公桌邊緣,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鷹隼般銳利地掃視著眼前的兩位下屬:
“東山的情況我知道了。你的急迫心情,我理解!”
“但越是這種時候,越要穩住陣腳,越是複雜局麵,越要講究策略方法!”
“不能莽撞!也不能被人牽著鼻子走!”
“更不能讓我們的節奏因為幾個跳梁小醜的伎倆就被打亂!”
這幾句話既是安撫,也是敲打。
他的指尖在光滑的桌麵上點了點,發出清脆的敲擊聲,如同鼓點敲在人心上:
“剛才說到寧蔓芹的調動。這不僅僅關係到東山一個縣紀委班子的調整和工作開展,還牽涉到全市乾部隊伍整體調配的平衡問題!”
“我們不能隻看一縣一域,市委要通盤考慮。”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一直沉默、扮演著粘合劑的關柏,“組織工作有章法,關部長,你說是不是?”
“不能搞頭痛醫頭腳痛醫腳那一套。”
關柏立刻點頭,非常自然地將話題接了過去:“李書記說得非常對。”
“乾部動議,特彆是重要崗位同誌的調動,需要瞻前顧後,考慮人事布局的整體性和連續性。”
“東山紀委書記位置空出來,要考慮其他區縣紀委同誌的情況,也要考慮市紀委機關乾部的交流意向。”
“這個位置的人選,牽一發而動全身,需要綜合平衡,拿出最優方案,既要解決實際問題,又不能製造新的不平衡。”
“昭寧同誌急於開展工作,心情可以理解,但程序上的穩妥是必要的,組織程序就是保障穩定性和連續性的堤壩。”
李衛國微微頷首,對關柏的話表示認可。
他的語調變得更緩,目光最終定格在江昭寧臉上,似乎在捕捉對方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試圖從中讀懂更多的信息。
他微微向前探了探身,壓低了聲音,如同在傳遞某種極深的顧慮:
“更何況……”
他刻意在這裡停頓了。
這個停頓意味深長,仿佛在空氣中拉開一張無形的大網,網中羅織著更為錯綜複雜的因素。
他那未儘之意,不需要點透,江昭寧和關柏心裡都明鏡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