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冰涼的皮質方向盤。
他當然明白李書記的弦外之音,更明白這兩個字背後所蘊含的巨大風雷與複雜權衡。
他想起剛才李衛國那句“寧蔓芹身份特殊”,心裡明白這其中包含著多少複雜的考量。
寧蔓芹確實是個能吏,但她的強硬作風也得罪了不少人。
讓寧蔓芹這把出了名的鋒利“手術刀”去主政東山,無疑等於向這潭深不見底的渾水裡,投入一顆即將引爆的巨大炸彈!
其威力、其衝擊波、其可能的次生災害,足以讓整個官場格局發生劇震。
李衛國作為市委書記,統攬全局,他肩頭承擔的壓力可想而知。
他需要全麵平衡:如何讓反腐敗的正義得以伸張?如何確保乾部隊伍的穩定?如何避免社會麵的震動?如何讓經濟發展這艘航船不被風暴掀翻傾覆?
如何應對那些潛藏在暗處、可能因絕望而反撲的巨大能量?
還有最重要的,來自更高層級的審視與期許……所有這些複雜的考量、巨大的風險、洶湧的暗流,都沉重地壓在他的案頭,讓他那句“再斟酌”,包含了千鈞重負。
他不是反對正義本身,而是在尋找那個能將正義最大化、同時將震蕩最小化的精密平衡點和最佳的出擊角度。
他那深鎖的眉頭和沉默中蘊含的深邃考量,正是在艱難地丈量著每一步棋可能掀起的驚濤駭浪,每一步落子所需承受的沉重代價。
車窗外的陽光似乎有些刺眼了,江昭寧抬手遮了一下眉骨。
此刻的李書記,雖然選擇了“斟酌”,但他並沒有關上希望的大門,他的謹慎恰恰是為了推開時更有把握,甚至更堅定!
李書記收下了那份報告,就意味著開啟了一扇需要力量和機遇共同推開的大門。
機會之窗已經顯現,儘管縫隙微小,卻真實而倔強地存在著。
聽了江昭寧的彙報後,李衛國在辦公室裡踱步良久。
窗外,市委大院裡的銀杏葉正一片片飄落,在地上鋪成金黃的地毯。
這個年輕的縣委書記帶來的消息,讓他心頭蒙上一層陰影。
東山縣的問題,恐怕比他想象的還要嚴重。
江昭寧離開後,李衛國又在窗前站了許久,那片金黃的地毯似乎也映入了他的腦海。
他的思緒飄回幾天前看到的一份僅供領導參閱的內參,那份由政策研究室呈送的材料裡,有一小節“縣域發展觀察”,用極其冷靜客觀的筆調提到了東山縣的這個巨大反差:招商引資簽約額全省矚目,落地實效近乎為零。
寥寥數語,當時就讓他敏銳地捕捉到了異常。
現在,江昭寧的彙報完全印證了他的預感,甚至更糟——這不是簡單的失誤或浮誇,而是係統性、有組織的腐敗與欺騙!
問題,遠比他想象的還要嚴重,嚴重得多!
他在辦公室裡踱步。
每一步踏出,腦海中都閃過東山問題的複雜性:巨額國家資產在無形的管道中流失,蛀蟲在金光閃閃的政績幌子下瘋狂饕餮,群眾利益被置若罔聞,長此以往,何談發展?何談穩定?
更重要的是,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能在東山縣搞出如此龐大的“空中樓閣”式招商、編織如此嚴密的利益輸送網絡,其所牽扯的力量必定盤根錯節,在縣裡,甚至在市裡……
調寧蔓芹去任紀委書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