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書記,你好,是我,李衛國。”李衛國的聲音沉穩有力。
“哦!衛國啊!”電話那頭的聲音瞬間辨識出他,似乎連嚴肅的官腔都融化開來,換成了長輩式的親昵,“知道是你!”
“坐鎮一方的大書記,今天怎麼想起給我老頭子打電話了?”
“直接講!有事兒?”
秦建國笑起來的聲音像銅鐘,爽朗的笑聲仿佛能直接穿透聽筒,在寬大安靜的市委一把手辦公室內回蕩,清晰地撞擊著李衛國的耳膜。
李衛國防備不及,下意識地將聽筒稍稍拿遠了一些。
這位老領導雖然已六十有二,但那份軍人出身打磨出來的精氣神絲毫未減,聲音洪亮得仿佛依舊置身於充滿硝煙的會場或操練場上。
李衛國也露出一絲笑意,語氣放得更為謙恭:“老領導,是這樣,有個重要人事安排想向您請示彙報。”
“我們打算從市紀委,調一室主任寧蔓芹同誌到東山縣,擔任縣委常委、縣紀委書記。”
他話音剛落,電話那頭的聲音像是被噎了一下,隨即爆發出更加洪亮又帶著十足調侃意味的回應:“嘿!我說李衛國!你小子跟我玩虛的?”
“你可是堂堂的‘封疆大吏’,‘千裡侯’!主政一方,大權在握!”
“手底下管著十幾號縣區、上千萬老百姓!”
“手裡的實權,比起我這個在省城坐冷板凳、天天琢磨怎麼打板子的紀委書記,隻大不小!”
秦建國的嗓門又提了提,幾乎像在發表即興演講:“調動一個治內的副處級乾部?”
“這種芝麻綠豆……”
“哦不,這連綠豆都算不上,頂多算粒芝麻的事情,還要特意打電話請示我這個老頑固?”
“你這哪裡是請示,你這是給我擺迷魂陣,玩‘黃袍加身’還是‘拱手讓權’?你這不是成心臊我嗎?”
“我老頭子還沒老糊塗到讓你來請示這個的地步!”
李衛國甚至能在腦海裡清晰勾勒出電話那頭,秦建國一邊說著一邊用力擺手、滿臉“受不了你這一套”的誇張表情。
秦建國一生鐵骨錚錚,最煩官場那些彎彎繞和虛情假意的套路。
“老領導,您言重了,我哪敢在您麵前玩這套?”
李衛國連忙解釋,語氣帶著真摯的敬意,“您聽我解釋。”
“我能有今天,坐到現在這個位置上,飲水思源,其中很大一部分,是因為您當年力排眾議的舉薦和支持。”
“您的識人之明、用人之道,我一直銘記於心,不敢忘懷。”
這話絕非場麵上的客套。
幾年前,李衛國在地方擔任市長時,為了徹底根治當地因粗放發展積累的重度汙染問題,毅然拍板關停了多家效益可觀但汙染極其嚴重的重點企業。
此舉幾乎捅了馬蜂窩,動了龐大的地方既得利益鏈。
明槍暗箭瞬間洶湧而至,有人寫匿名信羅織罪名,有人在省領導麵前攻訐他“不顧大局”“阻礙發展”“破壞營商環境”,甚至有激進的利益關聯者派人半夜堵家門威脅。
是政法委書記秦建國,以驚人的魄力頂住四麵八方的壓力。
他親自帶隊調研,認定李衛國關停汙染企業的決策方向完全正確!
在隨後關鍵的省委常委會上,麵對鋪天蓋地的質疑,秦建國力排眾議,斬釘截鐵地力保李衛國,痛斥那些隻算經濟利益賬、不顧子孫後代死活的短視行為!
正是秦建國那一錘定音的支持,讓李衛國不僅安然度過危機,其“敢於碰硬、執政為民”的作風反而贏得廣泛讚譽,並在後來新一輪乾部調整中,獲得了更高的信任和更重的擔子,直接晉升為經濟重鎮東山市的市委書記。
這份沉甸甸的知遇之恩和關鍵時刻的鼎力支持,李衛國從未有一刻敢忘。
電話那頭的秦建國聽了這話,沉默了兩秒,隨即爆發出一陣更為爽朗卻帶著明顯“嫌棄”的大笑:“哈哈!行啊衛國!”
“出息了!當書記幾年了也學會給人灌糖衣炮彈、戴高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