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住,彆說什麼這是你的事一類的話。”林天致舉起一個拳頭,搶在蕭雲反駁前繼續說,“反正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送死。”
蕭雲輕笑一聲,他早就料到林天致會這麼說,但不行。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知道。”白璐的聲音有些顫抖,但異常堅定,“但我也想跟你一起去。”
如果說林天致是性格使然,那白璐這次表態則完全出乎了蕭雲意料。
“你…”
蕭雲還想勸阻,一個陌生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從破屋深處的陰影裡響起。
“看來,幾位需要一個船夫。”
一個漁夫打扮的虎族獸人緩緩從暗處踱步而出,大約四十歲的樣子,他的身形不算高大,但肩背寬闊結實,袖口高高挽起,露出肌肉紮實的小臂,上麵零星散布著一些舊傷疤。
或許是長期在海上拚搏的緣故,棕黃色的毛發顯得有些蓬亂,發間還夾雜著幾縷被海水漂白般的淺色,透露出粗獷的氣息。
但令所有人在意的是,他氣息隱藏得極好,竟無一人提前察覺他的存在。
“彆動。”電光一閃,雷千恒已躍進至他身前,將矛尖對準了他的喉嚨。
“彆緊張,我沒有敵意。”他攤開雙手,臉上笑容未減半分,“明早還要出海,我貪近隨便找了個破屋過夜,碰巧聽了個故事。”
“你可不像個普通的漁夫。”蕭雲死死盯著對方的雙眼,但他卻看不出任何蹊蹺。
虎獸人迎上他的目光,泰然自若地說:“我也是個共鳴者,在沒確認對方身份之前藏好自己,這是常識。”
見蕭雲仍一副戒備的樣子,他嗬嗬一笑:“看來小兄弟仍不肯信任我,也罷。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何初旬,本源是記憶,共鳴程度不算高,但也算個傍身的本事,聽你們之前的對話,想必這位小兄弟具備測謊之能,我是友是敵,一試便知。”
何初旬都這樣說了,蕭雲自然也不客氣,眼中白光流轉,凝視對方片刻,但仍獲取不到任何信息。
“啊,不好意思,我忘了。”何初旬突然想起了什麼,“現在呢?”
是本能生成的精神屏障。一介漁夫不僅能瞞過在場所有人,他精神屏障甚至能正麵反製自己的探測,就算是記憶本源也太離譜了。
眼前這獸的身份恐怕比想象的還要複雜。
但他的本源確實是記憶,他也的確隻是碰巧待在這裡。
事實擺在眼前,蕭雲微微頷首:“至少到目前為止,他沒說慌。”
“爽快。”何初旬咧嘴一笑,“被人窺視的滋味並不好受,我這人需要一些隱私,不過在那之前,有兩點我能保證。”
他頓了頓,繼續說:“一,我是這鎮上唯一還敢去空澤海域的漁夫,你們想去那兒,離不開我。二,我絕非各位的敵人。”
說完,他解除了對自己精神力的壓製,看來剛剛的兩句是他最後願意讓蕭雲檢測真偽的話了。
蕭雲點點頭,的確,剛剛他說的兩點正是他們最需要的。
得到蕭雲的確認,屋內的氛圍漸漸緩和下來,
“何大叔,我多嘴問一句,你為什麼想去空澤海域啊?那裡不是很危險嗎?”林天致好奇地發問,儼然一副已經將對方當作自己人的模樣。
“這個嘛…”何初旬輕輕撥開仍指著自己咽喉的矛尖,雷千恒冷哼一聲,收起了戰矛,“我是為了尋寶。”
“你是說那張紙條嗎?”
“小兄弟你也收到了?”何初旬顯得有些意外。
“是啊,但蕭雲說那是彆人的惡作劇。哦,順帶一提,我叫林天致。”
“惡作劇與否並不重要,即使是假的,我也想成為那個驗證它真假的人。”何初旬對著林天致眨了眨眼,“畢竟,人生的意義就在於探索未知。”
“大叔你很懂嘛!”可算找到誌同道合的獸,林天致激動壞了,眼看就要跳起來與對方攀談三百回合。
要真讓他得逞了今晚就沒得睡了,雷千恒趕緊站出來潑冷水。
“既然有了眉目,夜也深了,具體的計劃明天再商議,先睡覺先睡覺。”
這個提議得到了一致認同,唯有林天致看上去有些沮喪。
“我很早就會去港口做出海的準備,你們隨時可以在那裡找到我。”何初旬留下這句話後,徑直回到自己之前待的角落,熟練地鋪開自帶的舊毯子。
眾人漸漸入睡,破屋裡,隻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吸聲與窗外的海潮聲。
蕭雲起得很早,他看了看仍在熟睡的另外三人,心中五味雜陳。
他比誰都清楚,自己此行甚至可能見不到洛星宇,如果能得到林天致他們的幫助,自己生還的可能性會大很多,但這太危險了,那是他一個人的噩夢,無論如何不能將他們牽扯進來。
目光落在緊閉的房門上,他在心裡默默道了聲謝謝,隨後獨自一人走向了港口,本就該如此,他一個人從那裡離開,也應當一個人回去。
“小哥,一個人啊?”見蕭雲一個人來到港口,何初旬有些驚訝。
“他們不必跟來,你也是,把我送到那裡後就能離開了,後麵的事,我會自己想辦法。”
何初旬卻歪過頭,目光掠過他的肩膀,看向後方:“但看起來你的同伴們可不這麼想。”
“我就說他會逃跑吧,你還不信!”
“好好好,你贏了。”雷千恒舉起雙手做投降狀。
“你們怎麼…”蕭雲怔在原地,他在離開時再三確認過自己沒驚動任何人。
“白璐的功勞。”林天致指了指白璐,“她設了個結界,連你都沒注意到吧。”
白璐不好意思地抿嘴:“蕭雲,我其實是站在千恒那邊的,但我要不這麼做恐怕你還真走了,對不起啊。”
“很意外嗎?”林天致走上前,拍了拍蕭雲的肩膀,“昨晚不是說好了嗎,走吧。”
“等等!”蕭雲垂下頭,咬牙切齒地從牙縫中擠出三個字,“會死的。”
他知道的太多了,雷千恒好不容易才逃離了血夜,白璐和林天致的生活已經走上了正軌,如果就這樣安穩畢業,他們都將有光明的未來。
此時此刻,這一切都像是他的責任,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彆太自以為是了,蕭雲。”林天致看向一望無際的大海,他的聲音從未像現在這樣沉穩和果斷,“這是我們的決定,與你沒有半點關係。就像我們攔不住你一樣,你也沒辦法阻止我們,與其考慮怎麼把我們弄回去,不如想想怎麼救出你朋友。”
“想好了嗎?該出發嘍!”幾分鐘後,林天致的聲音再次輕快起來,但這次他沒做停留,徑直越過蕭雲,利落地跳上了船,白璐和雷千恒也默默跟上,沒對他說一句話。
蕭雲獨自站在原地,肩頭難以抑製地微微顫抖。他深吸了幾口氣,終於抬手,用力抹了抹眼角。
他轉頭看著已經坐在船上,整裝待發的幾人。
行吧。
他邁開腳步,踏上了搖晃的甲板。
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