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團得意的笑聲又響了起來,充滿了惡意。
“我就知道你這異世魂懂的多!”
“我的好姐姐,彆擋著眼啊,這可是好戲。”
“這叫色欲關,你的長孫少爺修行的必經之路。瞧這樣子,咱們這位不近女色的佛子,怕是在這關上卡了不止一天兩天了。”
“我一進來就發現了這好地方,嘖嘖,這心裡頭的欲念,比尋常男人加起來都重。”
“可惜啊,我道行不夠,修不出個女人的身子來。要不然,哪還用得著姐姐你?我早就自個兒撲上去了!”
小滿的腦子嗡嗡作響,像是塞了一窩馬蜂。
“這精怪難道知道她是穿越來的?”
那黏膩的聲音,那不堪的畫麵,像無數根燒紅的針,要把她的眼珠子給刺瞎。
就在她快要被這股子汙穢氣熏得暈過去的時候,那棵黑紅土地上的巨大古樹,忽然震動了一下。
所有交纏的人影動作一滯。
那片淫靡之地最中心,一圈柔和的佛光毫無征兆地蕩開,像水波一樣,將那些糾纏的身體推向四周。
光暈中央,一個身影慢慢顯現。
林清玄。
他穿著一身雪白的僧衣,閉目盤坐,寶相莊嚴。
可那張俊朗得如同玉刻的麵容上,卻布滿了細密的汗珠,眉心緊緊擰成一個疙瘩,透著一股極大的痛苦。
金色的佛光從他身上一圈圈散出,卻被那些人身上蒸騰起的灰色光暈死死纏住,像無數條毒蛇,拚命地往他身體裡鑽。
金色與灰色,在他周身激烈地衝撞,撕扯。
“姐姐你看,正主兒來了。”
團團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像是興奮,又像是畏懼。
“他這是在用自己的修為壓製心魔呢。”
“嘖嘖,可惜啊,壓得越狠,反彈得越厲害。這歡喜佛,就是他自己種下的因,如今結了果,想拔都拔不掉了。”
話音剛落,清玄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沒有了平日裡的清冷和悲憫,隻剩下血紅的掙紮和一片混沌的迷茫。
他的目光沒有焦點,像個溺水的人,在這片欲望的泥沼裡胡亂掃視,尋找一根救命的稻草。
忽然,他的視線,直直地朝著姚小滿藏身的方向投了過來。
雖然隔著遙遠的距離,雖然他的眼神依舊渙散,可小滿的心臟,在那一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幾乎要停跳。
他看見她了?
不,他看見的不是她。
是他在這片汙濁的夢境裡,嗅到了一縷不屬於這裡的乾淨氣息。
“該死!”
團團尖叫一聲,那聲音裡再沒有了看好戲的悠哉,隻剩下純粹的驚慌。
“被他發現了!他身上的佛子舍利與你這異世魂共感!”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拉扯力從小滿身後傳來。
她連反應都來不及,整個人就被那團霧氣卷住,像是被扔進洗衣桶裡胡亂攪動的衣裳,天和地倒了個個兒,眼前又是一黑。
第二天醒來,小滿的頭都大了!
一整夜,腦子裡反反複複都是那棵樹,那歡喜佛,還有林清玄那張痛苦掙紮的帥臉。
平日裡那個清心寡欲,見了誰都客客氣氣,馬上就要遁入空門的長孫少爺,夢裡頭竟然藏著這麼些見不得光的東西。
她一整天都神思不屬。
給老太太房裡擦一個雕花果盤的時候,手一滑,“啪嗒”一聲,那果盤就摔成了幾瓣。
幸好不是什麼金貴的古董。
專門管著她們這些二等丫頭的秀禾,走了過來,叉著腰,柳眉倒豎。
“小滿呀!你今天是沒吃飯還是丟了魂兒了?”
“這麼點事都做不好,老太太要是被驚著了,仔細你的皮!”
秀禾劈頭蓋臉訓了她一頓,最後罰了她一個盤子的錢。
那可是她小半個月的月錢。
姚小滿心疼得直抽抽,卻一個字也不敢辯。
好不容易熬到天黑,該歇息了。
小滿躺在自己的小屋的硬床上,心裡頭卻跟打鼓一樣。
她怕。
她怕一閉上眼,那個叫團團的精怪又把她拖進長孫少爺的夢裡去。
那種感覺,比扒光了衣裳站在人前還難受,像是偷窺了彆人心裡最陰暗的隱私。
她翻了個身,心裡不住地慶幸。
幸好她是在老太太的院子裡當差。
這要是分在林清玄院子裡,以後天天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她該怎麼麵對那位佛子呀?
還有那精怪說的舍利與異世魂共感是什麼意思?
隻要一想到他那張佛子般無欲無求的臉,她腦子裡就會冒出那棵巨樹和那些光著身子的人。
這尊活菩薩,也許早就被色欲熏透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