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五點，城市仍在沉睡，便利店裡燈火通明。
報社的麵包車在店門口停下，司機揉著困頓的眼睛跳下車，成捆的晨報被搬進店內，在櫃台邊發出撲通一聲悶響。
“您辛苦了。”
店門被重新闔上，徐善雅目送司機帶著一陣匆忙的冷風離開，隨後消失在玻璃門的倒影裡。
“哦，報紙送來了嗎？”
正在附近貨架理貨的店長摘下手套，朝著在櫃台邊整理報紙的徐善雅招呼了一聲，隨後與她一同拆除包裝，將報紙按順序排列在貨架上。
“夜班辛苦了，反正已經弄得差不多了，你就先回去睡覺吧。”
徐善雅聞言抿唇笑道：“還早呢，上次麵試很順利，那邊通知我今天上午再去麵試一次。反正還有時間，我和大叔你一起整理好再回去吧。”
店長聞言看上去很高興，卻不僅僅是因為有人幫忙分擔工作：“是上次去麵試的具氏？哦莫哦莫，不得了啊……以後我們善雅就是在大企業工作的孩子了。”
從五年前開始，徐善雅就一直在這家便利店兼職，店長大叔看著她一路勤工儉學辛苦支持自己念完大學，聽聞這個好消息自然也是發自內心地為她感到高興。
雖然徐善雅笑眯眯搖頭說著些還要等結果呢這樣謙虛的話，店長大叔卻還是滿眼欣慰。
閒聊間東西很快整理妥當，店長隨手抽出一份報紙靠在櫃台邊翻看起來。
“哎一古……這些財閥家的孩子，怎麼淨乾些壞事……”說著，店長大叔又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抬頭忽然問道：“對了，我記得你也是議政高中的吧？”
聞言，徐善雅先是微微一愣，高中時的記憶真是模糊又遙遠了……
隨後她點點頭，“內，怎麼了？”
“那個李藝率……就是彈鋼琴的那個，新聞報道裡說她在高中時期霸淩同學，還仗著家世讓校方把高年級的學生開除呢……呀，這也太惡劣了吧！”
徐善雅：“…………”
聽到這個熟悉的名字，徐善雅先是微微一愣，隨後幾步衝到報刊讀物的貨架前，隨手取下店長大叔手裡拿著的同一報刊的報紙，目光迅速落向那則新聞頭版——
版麵上加粗的標題並不是最先吸引徐善雅的部分，反倒是刊登的一張巨幅照片讓她瞪大了眼睛——大概是深夜裡偷拍的關係，酒店的露台位置，一對男女姿態親昵，麵對麵擁抱著摟得很緊，兩人親密交疊的身影在夜間霓虹的盛大背景下影影綽綽。
看側臉依稀能分辨得出輪廓，正是李藝率和權至龍兩人。
徐善雅：“…………”
她竟然一點都不感到意外。
倒不如說這上次見到這兩個人的時候，記憶裡的他們就是一副姿態親密到恨不得把其他人全部排除在世界之外的氛圍——但你們倒是注意一下彆被偷拍啊！更何況男方還是目前大勢的愛豆，多少也該有點自覺吧！
【近日，隨著人氣偶像權至龍（Gdran，Bigbang成員）陷入“吸食違禁品”的疑雲，其交往的女友、素有“國寶級鋼琴家”之稱的李藝率也被推至風口浪尖。一場由網絡匿名爆料引發的輿論風暴，正試圖撕開這位財閥千金被光環籠罩的另一麵。】
她盯著底下的正文，在看到“根據兩人高中同學的匿名爆料，稱李藝率在校期間曾幾次與同學發生衝突，甚至在一次與高年級女學生發生爭執後，利用家世迫使校方將其開除，自那以後那名徐姓女同學再也沒來過學校”這樣的內容時，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種巨大的自我懷疑狀態之中。
“被開除的徐姓高年級女同學”徐善雅本人：………………
啊？真的嗎？她真的是被學校勸退開除的嗎？
這種事情她怎麼不知道！
隨後版麵上是一張兩年多以前李藝率出席文/化/部官方活動的照片，照片中的她一襲墨綠色的長裙，站在鎂光燈下以“文/化/部特邀嘉賓”的身份出席活動發表致辭——而底下相應的文字報道卻帶著十足的惡意——
【在兩年前亞洲音樂盛典的活動中，曾有傳言現場有嘉賓遭遇意外被緊急送醫，根據知情人士的爆料，當時被送上救護車的嘉賓正是以發言人身份出席活動的李藝率。事後在筆者的多方查證之下，了解到了這位“國寶級藝術家”有長期濫用止痛藥的習慣，其中有許多藥物在國內屬於違禁藥物，這讓人不得不懷疑起兩年前這場“意外”背後的真相。】
【同時，根據筆者的調查與匿名人士提供的線索：李藝率在多年前曾因一場事故導致脊髓損傷下肢癱瘓。相關的匿名人士披露，李氏千金在入院期間性格古怪，稍有不滿便對陪同照顧的人員惡語相向動輒打罵。隨行人員實在無法適應其反複無常的性格，在向銀河電子理事李叡承（係李藝率的哥哥）要求調換崗位後，竟被銀河集團無故惡意辭退。】
徐善雅：…………
說實在的，雖然她並不太相信那個記憶裡曾經給予過她溫暖的女孩會做出這種事，但是仔細一想又感覺稍微有點無法反駁……畢竟那丫頭說話好像真的有點毒舌啊！
先不提新聞報道內容的真實性，但記者光是在毫無證據的情況下就把他人的傷疤和痛苦回憶擅自揭露開來……這種行為本身就十分糟糕了吧！
況且……事情的真相分明就不是報道裡說的那樣——這一點起碼徐善雅自認為自己很有些發言權。
再度回想起曾經渾渾噩噩的青春，想起那個夏夜，想起高高懸掛的清淩淩月光，想起那件帶著體溫的、哪怕在那之後徐善雅就從未穿過卻在每次搬家時仍不忘帶走好好保存的粉色薄外套……她抿了抿唇，心裡隻覺得一陣發堵。
那樣的人不該遭受這些流言的惡意。
徐善雅沒再多說什麼，隻是匆忙地和店長打了個招呼，拿著包匆匆走出便利店。
*
說實在的我一點都不意外讚2,103/踩911
—一看到財閥兩個字以後接下來的報道一點都不震驚了kkk
—哦馬甲，有錢人在我的記憶裡就是會做出這種事情
—剛看完報道馬上上論壇，果然大家都在談論kkk
—標題實在是太狠了...
—被攻擊得體無完膚啊我們大藝術家
—這種程度有點太過了吧...再怎麼說也是他人隱私啊
違禁藥物的事情是真的嗎？讚1,755/踩308
—作為鋼琴家長期濫用藥物很不合理吧...
—不是說因為之前疾病的關係嗎...就是不知道有沒有醫囑了
—是國內管製的藥物是不是構成違法了？
—如果有醫囑的話就沒關係...
—不過被爆出濫用的程度應該非常嚴重了吧，搞不好要被起訴
—說到底是因為生病才服藥還是因為其他的誰都說不好不是嗎
—所以說你們到底在亂猜些什麼啊...搞不好她就是因為生病要吃藥呢...
—樓上為什麼要這麼激動kkk你是李藝率本人嗎？
所以GD也是那種人嗎？讚1,933/踩2,013
—畢竟能和這種人在一起
—說真的我現在都開始懷疑起GD了kkkk
—歐巴清醒一點吧！看你交往的是什麼爛人啊！
—YG那邊也沒承認過戀情吧？
—都這樣摟在一起了粉絲還能捂著眼睛說出這種話嗎？
—肯定交往了啊...
戀愛什麼的…不管怎麼說要等YG通告吧讚2,203/踩1,811
—等YG通告？笑
—這種事情肯定會否認的吧
—你們去看看YG的投資人名單裡有誰再來說這些話吧
—完全愛豆失格了啊GD...
—現在重點已經完全不是這個了吧？財閥仗勢欺人的事情你們就這樣忽略了嗎
—不然呢？要不你讓李藝率去坐牢吧
—西...有錢人就是好啊
我認為已經到發起請願書的時間了讚4,903/踩211
—我支持李藝率自殺向公眾謝罪
—kkk已經到了這一步了嗎？那我也認證一下署名吧
—支持青瓦台調查！這種人不配做大韓民國的文化代表
—kkkkk你們這幫人之前可不是這麼說的啊...不過我也支持
—支持貼主
—讓上層們看看平民納稅人的憤怒吧kkk
—這幫有錢人最好都下地獄
—現在事情都還沒有結論，隻是一個娛樂八卦雜誌的報道有必要說出這種話嗎？我不理解...
作為粉絲我想說兩句讚3,003/踩1,902
—戀愛隨你們怎麼說，吸/毒隱射請停止
—YG出來說兩句話吧彆再冷處理了
—經濟公司真的legend...
—還有前幾天某位成員在sns上發布的東西，真的拜托你彆再手滑了TT
—我這幾天真的受夠了...趕緊擺脫那個女人吧至龍啊...
在查證李藝率相關事件的時候意外發現一些被銀河刻意遮蓋的往事讚4,703/踩873
—那場事故是在2002年發生的，當時新聞上有報道
—貼主爸爸因為有收集舊報紙的興趣，看了新聞以後特意回去找了相關的新聞報紙
—（圖片一）（圖片二）（圖片三）事故發生的時候同行的駕駛人員確認死亡
—李藝率坐在副駕駛被擠壓撞擊導致嚴重創傷
—值得一提的是，當時駕駛座的死者是為了保護李藝率被撞擊變形的金屬配件（新聞報道上沒有說，但應該是車門）紮穿大動脈
—我們看報道上的事故照片，雖然打了馬賽克，但是駕駛座上的死者到死都是保持著擁抱李藝率的姿勢用身體擋住衝擊的
—對了，順便提一句，死者是具氏集團的三公子
—哇...我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應該有印象吧？前幾年有隱隱約約聽過銀河要和具氏聯姻的消息...
—都有人為她而死了...就這樣也能高高興興和GD交往嗎？我真的不理解...
—至龍啊拜托你睜開眼睛好好看看吧...
所以到底是為什麼會和那種人交往啊？讚4,207/踩2,299
—果然還是因為家世嗎？
—長得漂亮又有錢，肯定很受歡迎啊kkkGD會喜歡也不意外了說實話
—可是今天看爆料明明那個人很糟糕啊！而且有點恐怖...
—我還是不能接受...
—現在好了，要因為那個女人搭上自己的演藝生涯了
—真的失望透了...
—YG快點出來否認一句啊！
—不可能的吧...畢竟是股東，再怎麼說也不可能劃清界限的
—所以我們隻能眼睜睜看著他爛掉嗎？
—軟飯男糊到鍋底也是活該哈哈哈哈
身邊人OP讚1,733/踩1,912
—新聞報道裡的都不是真相
—高中時期根本沒有強迫彆人退學
—都是未經證實的事情還請你們不要相信
—那我們為什麼要相信你？
—kk馬甲，有錢人欺負窮人乾壞事不是太多了？很合理啊
—貼主你該不會是李藝率本人吧？
—你有證據？趕緊拿出來看看吧
—我就是新聞報道裡說的退學的徐姓同學本人
—（圖片一）（圖片二）校徽照片，學生證照片，這是我的認證
不大的網咖包間裡，鍵盤劈啪作響。
徐善雅皺著眉憤怒地敲擊鍵盤，時不時從嘴裡冒出一句臟話，顯然是被看似群情激憤實則隻是想借這個機會發泄惡意的網友們惡心得不輕。
自互聯網逐漸興起以來，當下的網絡環境已經逐漸朝著娛樂至死，崇尚陰謀論，僅靠輿論就可以給任何人定罪的詭異方向發展。
這個現狀其實很可怕。但遺憾的是，在網路上最積極的，往往是那些無知者無畏、沒有獨立思考能力，一旦被海量信息轟炸就會無條件對某些事確信不疑的蠢貨。
實際上這些人其實並不關心那些有關李藝率的流言是否可信，不關心所謂的欺淩是否確有其事，不關心被霸淩者，也不關心真相與否……他們不過是借著財閥女作惡這件事宣泄自身對現實的不滿，用一個足夠承載憤怒的靶子，來滿足自己對理解複雜世界的心理需求而已——所謂的自殺請願就是這種現象最好的縮影。
手機的震動在玻璃桌麵上發出嗡鳴，是一串陌生的數字。徐善雅看著屏幕上的幽光，點下接通鍵。
電話那頭是一個約莫三四十歲的男聲，聲音親切，咬字清晰：
“您好，請問是徐善雅女士嗎？打擾了，有些事情想和您確認一下。”
*
無人在意的角落，權至龍的檢驗結果出來了。
YG娛樂發布了正式聲明，也按照預期計劃的那樣，將幾個在社區論壇上曾經對有關“權至龍吸食違禁品”這一謠言發布相關信息的用戶正式向首爾檢察院提起了訴訟。
……然而輿論早已輕飄飄地放過了他，轉而向李藝率這位“財閥惡女”的方向進攻。
這天梁錫碩找他麵談也是為了這件事。
雖說權至龍身上的惡名YG（或者說是孫成昊等一眾員工雷厲風行的手段）已經儘最大的努力洗清，民眾也早已經將前段時間權至龍的“汙點”拋擲腦後，可是近期公眾在提及李藝率時，還是會下意識帶上GD這個名字——人，嚴格來說是某個特定性彆的人群，在接受公眾審視的時候總是會不自主地被一些兩性關係中的標簽強行捆綁，仿佛這樣就能進一步地被置於道德的聚光燈下加以審判。
這也是梁錫碩今天來找他的目的。
實際上，在上一次和李藝率孫成昊的交鋒中落入下風，被收走了YG公關的賬號以後，梁錫碩心裡就一直很有些不滿，因此這幾天圍繞著李藝率展開的負麵輿論一出，就連他自己本人也說不清心裡是否暗暗為此幸災樂禍過。
但這些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如同孫成昊曾經說過的那樣——不能讓外人一提起YG家的藝人就想起類似“吸食違禁品”的惡名。同樣的，公眾也不能一提及權至龍就會下意識聯想到覆蓋在他身上的桃色標簽。
“至龍啊，”梁錫碩的聲音打破了室內的沉默，帶著一種他慣常拖長聲音，刻意營造似是而非的調子，“檢驗報告已經向公眾發布了，訴訟也提了。你身上的臟水，公司總算是幫你洗乾淨了。”
他這麼說實在是很不合理，明明這些天裡忙前忙後的都是孫成昊帶來的一乾員工。
可權至龍隻是點了點頭，半闔著眼皮沒接話。
他知道，今天找他過來談話不可能隻是簡單告知這些。
重點都在後麵。
而梁錫碩也適時身體前傾：“你現在也看到了。民眾的記憶是短暫的，他們可以很快忘記你‘可能’做過什麼。”
“但現在網上的輿論你也看到了，李藝率xi現在的風評……這種時候你的名字還被和她綁在一起，是想放棄自己的演藝生涯嗎？”
聞言，權至龍的眉頭蹙起，下頜線繃緊，沒有接話。
梁錫碩邊觀察著他的神色，邊放緩了語氣：“作為Bigbang的隊長，為了組合，為了公司，為了你自己未來的發展……你現在也必須站出來。甚至不需要透露太多，隻需要表麵你們是老同學，隻是普通朋友……這是目前對你來說最明智的選擇。”
“普通朋友？”聞言權至龍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側臉也繃得很緊，“這麼說根本沒有說服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