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囂張的聲音從外麵傳來。
趙靖忠的人,終於到了。
劉疤子聽到這個聲音,臉上閃過一絲“慌亂”,手上的攻勢卻更猛了。
“弟兄們,加把勁!彆讓錦衣衛那幫孫子搶了功勞!”
他心裡清楚,這是計劃的一部分。他們必須在趙靖忠的人進來之前,把戲做足。
“砰!”
破廟那本就搖搖欲墜的大門,被人一腳踹開。
幾十名身穿飛魚服的錦衣衛校尉,在幾個百戶的帶領下,如狼似虎地衝了進來。
當他們看到場中的情景時,都愣了一下。
隻見沈煉渾身是血,正被十幾個西廠番子圍在中間,眼看就要撐不住了。
“哈哈哈哈!西廠的各位公公,辛苦了!”一個錦衣衛百戶大笑著走了出來,正是趙靖忠的心腹之一,張百戶。
“這逆黨沈煉,是我們錦衣衛的叛徒,就不勞煩各位動手了。把人交出來,功勞算你們一份!”張百戶一副吃定了對方的嘴臉。
劉疤子的臉上,露出了“憤怒”和“不甘”的表情。
“放你娘的屁!人是我們找到的,憑什麼給你們!”他啐了一口唾沫,罵道。
“憑什麼?”張百戶冷笑一聲,拔出了腰間的繡春刀,“就憑我們人多!就憑這裡是京城,是我們錦衣衛的地盤!”
他身後的幾十名錦衣衛校尉,也都紛紛拔刀,虎視眈眈地看著西廠的人。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你想打一場?”劉疤子眯起了眼睛。
“打就打!我們錦衣衛,怕過誰?”張百戶寸步不讓。
就在兩撥人即將火並的時候,被圍在中間的沈煉,突然發出了一聲怒吼!
他像是耗儘了最後的力氣,用儘全身的力量,將手中的繡春刀,朝著劉疤子狠狠地劈了過去!
這一刀,勢若奔雷!
劉疤子“大驚失色”,連忙舉刀格擋。
“鐺!”
一聲巨響!
劉疤子被這一刀巨大的力量,震得連連後退。
而沈煉,也因為用力過猛,身體一個踉蹌,露出了一個巨大的破綻。
“好機會!”
張百戶眼睛一亮,他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他才不管什麼西廠錦衣衛的,他的目標隻有一個,就是沈煉!
他一個箭步衝了上去,沒有用刀,而是用刀鞘,狠狠地砸在了沈煉的後腦上!
“砰!”
沈煉悶哼一聲,身體晃了晃,終於“不甘”地倒了下去。
“人是我的了!”
張百戶大喜過望,立刻就要上前去拖人。
“你敢!”
劉疤子怒吼一聲,揮刀就向張百戶砍去。
兩撥人馬,瞬間混戰在了一起!
刀光劍影,喊殺聲震天!
場麵亂成了一鍋粥。
張百戶一邊抵擋著劉疤子的攻擊,一邊衝著手下大喊:“還愣著乾什麼!把沈煉帶走!快!”
兩個機靈的錦衣衛校尉,立刻衝了上去,抬起“昏迷”的沈煉,就往廟外跑。
“彆讓他們跑了!追!”劉疤子氣急敗壞地大喊。
西廠的人想要去追,卻被錦衣衛的其他人死死纏住。
眼看著那兩個校尉抬著沈煉,消失在了廟門外。
劉疤子臉上滿是“憤怒”,他狠狠地瞪了張百戶一眼,一刀逼退對方,然後大喊一聲:“撤!”
剩下的西廠番子,立刻丟下對手,如潮水般退出了破廟,朝著沈煉被帶走的方向“追”了過去。
破廟裡,隻剩下錦衣衛的人。
張百戶看著西廠的人離去,得意地哈哈大笑起來。
“一群沒卵子的閹狗!還想跟我們錦衣衛搶功勞?做夢!”
他身邊的幾個校尉也跟著附和。
“百戶大人英明神武!”
“這下咱們可是立了大功了!千戶大人肯定有重賞!”
張百戶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臉上滿是掩飾不住的得意。
他仿佛已經看到,自己拿著沈煉的人頭,去向趙靖忠邀功請賞的畫麵了。
他根本沒有想過,為什麼西廠的人會那麼“恰好”地跟他們發生衝突。
也根本沒有想過,為什麼沈煉那最後一刀,看起來勢大力沉,卻沒能傷到劉疤子分毫。
更沒有想過,自己那一下,真的能把一個身經百戰的錦衣衛總旗,打暈過去。
在他看來,這一切,都是因為自己計謀得當,果斷出手,才搶下了這個天大的功勞。
這場由鄭和導演,沈煉主演,西廠和錦衣衛聯袂出演的好戲,以一種最符合邏輯,也最愚蠢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而真正的棋局,才剛剛開始。
北鎮撫司,詔獄。
陰暗潮濕的審訊室裡,隻點著一盞昏黃的油燈,豆大的火苗跳動著,將牆壁上各種猙獰的刑具影子拉得又長又扭曲。
沈煉被綁在一個巨大的十字刑架上,他身上的傷口已經被簡單處理過,但血跡依然浸透了囚衣,看上去狼狽不堪。
在他的對麵,擺著一張太師椅。
趙靖忠就坐在上麵,手裡端著一杯熱茶,慢悠悠地品著。
他看著刑架上的沈煉,臉上的得意和快慰,根本不加掩飾。
“沈煉啊沈煉,你沒想到吧?你也有今天?”趙靖忠的聲音裡充滿了貓捉老鼠的戲謔。
他肩膀上的傷還在隱隱作痛,但這並不妨礙他的好心情。
抓住了!
這個讓他寢食難安,讓他當眾出醜的喪家之犬,終於還是落到了他的手裡!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憑借這個功勞,在陛下麵前大放異彩,甚至……再往上走一步的場景!
沈煉緩緩抬起頭,他“虛弱”地看了趙靖忠一眼,然後閉上了眼睛,一副懶得理你的樣子。
他現在要扮演的,是一個寧死不屈的硬漢。
“哼,嘴還挺硬。”趙靖忠見他這副模樣,也不生氣,反而笑了。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沈煉麵前,用手拍了拍他的臉。
“你以為你不說話,我就拿你沒辦法了?”趙靖忠的眼神變得陰狠起來,“你大概還不知道吧?你的那個相好,周妙彤,現在就在這詔獄裡。”
“她那身子骨,可比你這練家子弱多了。你說,如果我把烙鐵,往她那如花似玉的臉上按下去,會是什麼聲音?”
沈煉的身體猛地一顫,緊閉的眼睛也瞬間睜開,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湧而出!
“趙靖忠!你敢!”他嘶吼道。
“你看我敢不敢?”趙靖忠笑得更開心了,“我不僅敢,我還能讓你親眼看著!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骨頭硬,還是她的慘叫聲更讓你心疼!”
“你這個畜生!”
“罵吧,罵吧!你罵得越大聲,我越興奮!”趙靖忠的表情變得有些病態,“你現在是不是很想殺了我?可惜啊,你現在就是我砧板上的一塊肉,我想怎麼剁,就怎麼剁!”
他欣賞著沈煉那憤怒而又無能為力的表情,心裡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
這就是權力!
這就是把彆人的命運,握在自己手裡的感覺!
“好了,不跟你廢話了。”趙靖忠重新坐回椅子上,翹起了二郎腿,“我問,你答。你要是敢說半個不字,或者讓我覺得你在說謊,我就讓人去把周妙彤提過來,當著你的麵,一件一件地剝光她的衣服!”
沈煉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他死死地瞪著趙靖忠,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知道,趙靖忠這種人,什麼事都乾得出來。
“你想知道什麼?”沈煉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這就對了嘛。”趙靖忠滿意地點了點頭,“第一個問題,那塊‘東宮金牌’,到底在哪?”
這是他最關心的問題。
誰都知道,抓住建文餘孽是大功,但找到那塊代表著“正統”的令符,才是真正的潑天大功!
沈煉的眼中閃過一絲“猶豫”和“掙紮”。
這是鄭和教他的。
不能回答得太快,也不能不回答。要讓趙靖忠覺得,這是他用酷刑和威脅,才撬開自己的嘴換來的情報。
“我……我不知道。”沈煉“艱難”地說道。
“還嘴硬!”趙靖忠臉色一沉,對著旁邊的獄卒使了個眼色。
那獄卒立刻會意,拿起一根泡過鹽水的鞭子,走了過來。
“等等!”沈煉“驚恐”地大喊,“我說!我說!”
趙靖忠這才滿意地揮了揮手,讓獄卒退下。
“我真的不知道金牌在哪。”沈煉喘著粗氣,臉上滿是“恐懼”,“那天晚上,嚴府大亂,我隻看到一個黑衣人搶走了魏忠賢的盒子,然後就逃了。我追了出去,但跟丟了。”
“黑衣人?長什麼樣?”趙靖忠立刻追問。
“天太黑,我沒看清臉。”沈煉搖了搖頭,“我隻知道他武功很高,輕功尤其好,而且……他好像不是一個人。”
“不是一個人?”
“對,我在追他的時候,感覺暗處還有人接應他。他們好像不是衝著殺人來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那個盒子。”
沈煉的這番話,半真半假。
他把那個神秘的鬥笠人,模糊成了一個“黑衣人團夥”,既符合邏輯,又隱藏了關鍵信息。
趙靖忠摸著下巴,陷入了沉思。
這個說法,倒是能解釋為什麼當晚現場那麼混亂,死了那麼多人。
看來,這夥所謂的“建文餘孽”,組織很嚴密,計劃也很周詳。
“第二個問題。”趙靖忠繼續問道,“你為什麼要殺西廠的陳檔頭?”
“我沒殺他!”沈煉立刻激動地反駁,“那是他們栽贓我的!我那天根本就沒去過宣武門!”
“栽贓?”趙靖忠冷笑一聲,“西廠的人親耳聽到陳檔頭死前喊你的名字,你還想狡辯?”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沈煉“拚命”地搖頭,“趙靖忠,你我之間的恩怨,咱們自己解決!你彆想把西廠的屎盆子往我頭上扣!鄭和那條老狗,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他就是想借你的手殺我!”
這番話,說得是“情真意切”,“義憤填膺”。
趙靖忠聽完,心裡更加認定了自己的判斷。
沒錯!
沈煉就是個隻有一身蠻力的蠢貨,他根本看不透這其中的彎彎繞繞。
而鄭和,那個老閹狗,果然是在利用自己!
不過,現在嘛……
趙靖忠看著階下囚沈煉,心裡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