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閹狗,你的算盤打錯了!人,現在可是在我手裡!
“最後一個問題。”趙靖忠站起身,走到沈煉耳邊,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問道,“你,盧劍星,靳一川,你們三個,跟建文餘孽到底是什麼關係?你們的上線是誰?”
沈煉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知道,這才是趙靖忠真正想問的。
他想挖出一個“謀逆大案”,一個足以讓他青雲直上的驚天大案!
沈煉沉默了。
他臉上露出了“絕望”和“認命”的表情。
許久,他才沙啞地開口。
“沒有上線。”
“我們……隻是拿錢辦事。”
“拿誰的錢?”趙靖忠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一個……戴著青銅麵具的人。”沈煉“回憶”著,“他找到我們,給了我們一大筆錢,讓我們去嚴府,配合他搶一樣東西。事成之後,還有重謝。”
“我們兄弟三個,當時都缺錢……就答應了。”
“那個麵具人,現在在哪?”
“我不知道。”沈煉搖了搖頭,“我們一直都是單線聯係,我根本不知道他的身份,也不知道他躲在哪。”
青銅麵具人……
這個憑空捏造出來的人物,瞬間在趙靖忠的腦海裡,變得無比真實和重要起來。
他相信了。
因為這完全符合他對沈煉這種底層錦衣衛的認知。
為了錢,為了前程,鋌而走險,被人當槍使。
太合理了!
“好,很好。”趙靖忠直起身子,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他要的情報,基本都到手了。
一個神秘的、組織嚴密的“建文餘孽”團夥。
一個代號“青銅麵具”的頭目。
西廠的栽贓嫁禍。
這些東西,足夠他寫一份精彩絕倫的奏折,遞到陛下的龍案上了!
“把他看好了!”趙靖忠對著獄卒下令,“彆讓他死了!也彆讓他過得太舒服!我隨時都要提審!”
“是!”
趙靖忠哼著小曲,心情愉快地走出了審訊室。
他現在要去做的,就是趕緊把這份“重大案情進展”,上報給宮裡那位。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奏折的標題:
《擒獲逆黨首惡沈煉,挖出謀逆組織“青銅會”之內情疏》。
而他沒有看到的是,在他轉身離開後,那個被綁在刑架上,滿臉“絕望”的沈煉,緩緩地抬起頭,黑暗中,他的嘴角,勾起了一絲冰冷的弧度。
趙靖忠,你這條貪婪的蠢狗。
餌,你已經吞下去了。
接下來,就看你有沒有命,把魚釣上來了。
養心殿內,暖爐燒得很旺,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
朱栢手裡拿著兩份剛剛送到的密報,一份來自西廠,一份來自北鎮撫司。
他先看了鄭和的。
密報上詳細描述了城南破廟那場“遭遇戰”的全部過程,以及沈煉如何“不敵”,最終被錦衣衛“搶走”的細節。
最後,鄭和用一種“請罪”的口吻寫道:奴才辦事不力,致使逆犯被奪,丟了西廠和陛下的臉麵,懇請陛下降罪。
朱栢看完,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拿起那份密報,放到了旁邊的燭火上。
紙張瞬間卷曲,變黑,然後化為一縷青煙。
“請罪?”朱栢低聲笑了出來,“這個鄭和,越來越會演戲了。”
他怎麼會看不出來,這是鄭和故意設的局?
丟臉?
對鄭和這種人來說,臉麵是最不值錢的東西。隻要能達成目的,彆說丟臉,就是跪下來給趙靖忠磕頭,他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他這是在用自己的“無能”,來襯托趙靖忠的“能乾”,讓趙靖忠那條蠢狗,徹底放鬆警惕,然後心甘情願地把沈煉這顆釘子,迎進自己的老巢。
有點意思。
朱栢又拿起了趙靖忠的那份奏折。
奏折寫得是文采飛揚,洋洋灑灑幾千字。
趙靖忠在裡麵,把自己描述成了一個智勇雙全、力挽狂瀾的英雄。他是如何“洞悉”西廠的無能,如何“身先士卒”,如何“巧妙”地在混戰中,一舉將悍匪沈煉擒獲。
然後,他又濃墨重彩地描寫了自己是如何“不畏艱險”,親自審問,最終從沈煉這個“硬骨頭”嘴裡,撬出了關於“青銅會”和“青銅麵具人”的“驚天秘密”。
最後,趙靖忠在奏折的末尾,用無比激昂的文字寫道:臣有信心,在陛下的天威之下,順藤摸瓜,不日即可將“青銅會”一網打儘,為陛下分憂,為朝廷除害!
朱栢看得想笑。
這個趙靖忠,蠢得真是……清新脫俗。
鄭和隨便編了個故事,他就全信了。還自己腦補出了一個叫“青銅會”的玩意兒。
他真以為,功勞是這麼好立的?案子是這麼好破的?
不過,這樣也好。
朱栢靠在龍椅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
他原本的計劃,隻是讓趙靖忠這把刀,去攪渾錦衣衛這潭水,順便逼出沈煉的潛力。
現在,鄭和主動加戲,把局麵弄得更有趣了。
趙靖忠以為自己抓住了沈煉,實際上是被沈煉和鄭和聯手給耍了。
鄭和以為自己掌控了全局,把沈煉變成了自己的眼睛,安插進了北鎮撫司。
而沈煉,這個看似身不由己的棋子,他真的會心甘情願地被鄭和擺布嗎?
一個被逼到絕境的複仇者,他的心裡,到底在想什麼?
朱栢的眼睛亮了起來。
他喜歡這種失控的感覺。
他喜歡看到自己布下的棋子,開始有自己的想法,開始互相算計,開始偏離他預設的軌道。
這盤棋,如果所有人都按部就班,那還有什麼意思?
“朕的棋盤,需要更多的變數。”朱栢自言自語道。
他覺得,現在還不夠亂。
趙靖忠這條蠢狗,現在太得意了。得給他找點事做,讓他更瘋狂一點。
鄭和那條老狗,現在太自在了。得給他點壓力,讓他彆以為自己真的能掌控一切。
還有沈煉……
這顆最有趣的棋子,得讓他更痛苦,更掙紮,更憤怒。
隻有在極致的痛苦和絕望中,人性的光輝和醜惡,才會展現得淋漓儘致。
那才是最精彩的表演。
“來人。”朱栢對著殿外喊了一聲。
一個小太監立刻小跑著進來,跪在地上:“陛下有何吩咐?”
“傳朕的口諭。”朱栢的聲音很平靜,但說出的話,卻讓小太監感到一陣寒意。
“給北鎮撫司千戶趙靖忠。”
“就說,朕看了他的奏折,龍心大悅。誇他辦事得力,是國之棟梁。”
小太監連忙點頭記下。
“但是……”朱栢話鋒一轉,“朕覺得,那個沈煉,很不老實。他交代的所謂‘青銅會’,很可能是假的,是為了迷惑我們,保護真正的幕後主使。”
“朕要趙靖忠,給朕加大審訊力度!什麼手段都可以用!朕不要聽故事,朕要聽實話!”
“朕要他,在三天之內,從沈煉嘴裡,問出真正的幕後主使是誰!問不出來,就讓他提著自己的腦袋來見朕!”
小太監聽得渾身一哆嗦,筆都差點掉在地上。
這……這是要把沈煉往死裡整啊!
前腳剛誇獎,後腳就是催命符!
這帝王心術,也太可怕了!
“還有。”朱栢似乎想起了什麼,又補充了一句,“這個口諭,要讓西廠的鄭和,‘不經意’地知道。”
小太監心裡咯噔一下,瞬間明白了。
陛下這是在敲山震虎!
這是在告訴鄭和:彆以為你的那點小把戲,能瞞得過朕!沈煉這顆棋子,現在在朕的手裡。我想讓他活,他就活。我想讓他死,他馬上就得死!你的計劃,在朕的意誌麵前,一錢不值!
“奴才……遵旨!”小太監磕了個頭,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養心殿裡,又恢複了安靜。
朱栢拿起禦筆,在趙靖忠的那份奏折上,批了兩個朱紅大字:
“可笑。”
然後,他將奏折扔到了一邊。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皇宮裡那四四方方的天空。
趙靖忠接到了這道口諭,會怎麼做?
他肯定會嚇個半死,然後為了保住自己的命,不顧一切地對沈煉用上所有他能想到的酷刑。
鄭和知道了這個消息,又會怎麼做?
他好不容易安插進去的棋子,馬上就要被玩廢了。他會眼睜睜地看著嗎?還是會冒險出手乾預?
沈煉呢?
他以為自己進了北鎮撫司,暫時安全了。可馬上,他就會發現,自己隻是從一個狼窩,掉進了另一個更可怕的地獄。他會作何反應?是屈服,還是反抗?
還有那個神秘的鬥笠人。
他看到自己要找的“線索”快要死了,會不會著急?會不會因此而露出馬腳?
所有人的線,都被他這一道口諭,再次撥動了。
一石激起千層浪。
朱栢的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他很期待。
期待看到這潭被他攪得越來越渾的水裡,到底會蹦出些什麼有趣的魚來。
遊戲,越來越好玩了。
京城,騾馬市。
這裡是京城最大的牲易市場,南來北往的客商、鏢局、江湖人,大多都會在這裡落腳。
市集旁邊,有一家名為“悅來客棧”的酒樓,生意很是興隆。
今天,悅來客棧的二樓,來了一群特殊的客人。
這群人大概有七八個,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魁梧的光頭大漢,脖子上掛著一串碩大的佛珠,但眼神卻不像個出家人,反而透著一股子凶悍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