鹽政大會結束後,崔一渡回到驛館,一身疲乏。
江斯南跟進來,笑道:“殿下今日威風,那些人嚇得魂都沒了。”
崔一渡苦笑一聲:“威風什麼,接下來才是硬仗。”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江斯南倒是樂觀,“對了殿下,那枚玉佩拍出去了,你猜拍了多少?”
“多少?”
“三萬兩!”江斯南得意道,“一個舜東富商買的,說是要傳給後輩,告誡子孫莫要貪財。”
崔一渡點頭:“這倒是意外之喜。”
“銀子我已經安排好了,一半補償鹽工,一半用來修繕鹽場,改善灶戶生活。”江斯南說道,“另外,我還以殿下的名義,在舜東設了個‘鹽工子弟學堂’,免費收鹽工的孩子讀書識字,殿下覺得如何?”
崔一渡眼睛一亮:“好主意!讀書才能改變命運,這些孩子若是有出息,將來也能報效國家。”
江斯南說道:“我也是這麼想的,錢從拍賣玉佩的銀子裡出,不夠的我補上。反正我做生意賺的錢,也該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崔一渡拍拍他肩膀:“小江,謝了。”
江斯南擺擺手:“謝什麼,咱們兄弟。對了,屹寒怎樣了?”
“傷好多了,能下床走動,但還是不能動武。”
江斯南鬆了口氣:“那就好,這次真是凶險……”他沒說下去,但意思都明白。
崔一渡也後怕。這次舜東之行,若非江斯南、穀楓這些好友相助,他恐怕很難脫身,更不可能順利整治鹽政積弊。“等回京後,我請你們喝酒,不醉不歸。”
“那必須的。”江斯南笑道,“我要喝最好的酒,吃最貴的菜,反正殿下現在有錢,那些贓款,可都歸殿下處置呢。”
兩人正說笑著,湯耿進來稟報:“殿下,京中八百裡加急,陛下手諭。”
崔一渡接過手諭,展開一看,臉色漸漸凝重。
江斯南問:“怎麼了?”
“父皇說,魏太師已進宮請罪,自請罰俸三年,閉門思過一個月。至於大皇子……父皇隻字未提。”
“這……”江斯南皺眉,“魏太師這就脫身了?”
“沒那麼容易,”崔一渡放下手諭,“罰俸思過,隻是表麵文章。魏太師這次損失慘重,趙承業倒了,陳忠和倒了,舜東的勢力垮了一半。而且,他在朝中的名聲也衰了,以後說話,沒那麼有分量。”
“那大皇子呢?”
“父皇不提,就是不想提。家醜不可外揚。大皇子再怎麼不是,也是皇子,父皇不會當眾處罰他。但心裡,肯定記了一筆。”
崔一渡歎了一口氣:“這次舜東之行,我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整頓了鹽政,拿到了證據,剪除了一些魏黨羽翼,也讓我在朝中、在民間樹立了威信。至於魏太師和大皇子……來日方長,父皇沒有動他們,或許是需要他們互相製衡。我也不急,隻要站穩腳跟,將來如何,自有定論。”
江斯南點頭:“殿下說得對。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正說著,穀楓從外麵蹦進來,手裡拿著個包袱:“殿下!小江!看老……我帶什麼好東西回來了!”他打開包袱,裡麵是幾套嶄新的衣服。
“給咱們一人做了一套新衣裳,回京的時候穿,威風!”穀楓拿起一件月白長衫,“殿下,這是你的,用的是最好的雲錦,繡著暗紋蓮花,低調奢華!”
他又拿起一身玄色勁裝:“梅小子的,透氣吸汗,方便動武。”
一件錦繡長袍:“江老板的,符合你商賈身份,但料子比趙正恪穿的還好!”
一件褐色短打:“湯耿的,結實耐穿。”
還有幾件,分給黃大霞和其他人。
崔一渡接過那件月白長衫,觸手柔軟,繡工精致,確實是上等貨。“你哪來的錢?”
穀楓嘿嘿一笑:“老子,不是,是我從趙正恪府裡順的……不是,是趙清漪姑娘送的。她說感謝殿下不牽連趙家老弱,把府裡一些布料送給了我。我找了舜東最好的裁縫,趕工做出來的。”
崔一渡笑道:“你倒是會借花獻佛。”
穀楓理直氣壯:“反正不拿白不拿,與其讓那些布料堆在庫裡發黴,不如做成衣裳,物儘其用。”
江斯南試了試自己的那件,很合身,笑道:“穀楓,你這順東西的手藝,要是用在正道上,肯定能成大事。”
穀楓眨眨眼:“我現在就在用正道啊,幫殿下找證據,不就是正道?”
眾人都笑了。
.....
七日後,崔一渡啟程回京。
舜東百姓自發相送,從驛館到碼頭,擠滿了人。鹽工、灶戶、普通百姓,手裡提著雞蛋、瓜果、米糧,非要塞給崔一渡和他的隨從。
“殿下!一路平安!”
“殿下一定要再回來啊!”
“殿下是大好人!青天大老爺!”
崔一渡一一謝過,心中感慨。他來舜東時,百姓對他怨聲載道,說他來了米價漲,鹽價漲。現在他要走了,百姓卻夾道相送,感激涕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