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一渡凝視孫瑾良久,才緩緩開口:“你可知宮中不同江湖,入宮為婢,便如鳥入籠中,再難有縱情山水之日。”
“民女知道。”孫瑾語氣堅定,“但民女更知道,陛下身邊正需一個懂礦脈、通兵器之人。如今戰事緊迫,軍械製造乃重中之重。民女雖為女子,卻自幼辨識礦石、熟諳礦性,能斷品質、估開采。留在陛下身邊,或可略儘綿薄之力。”
她稍頓一下,又低聲補充:“若陛下覺得民女冒昧,不願收留,民女獻圖之後自當離去,絕不叫陛下為難。”
崔一渡陷入沉思。孫瑾所言確實在理,兵部若得她相助,新礦開采與兵器鍛造必能事半功倍。
然而收她入宮……
他最終開口道:“你可暫住驛館,朕會安排你至工部協理鐵礦開采事宜。至於其他事,且待戰局穩定後再議。”
孫瑾臉上掠過一絲失落,但仍迅速恢複平靜,躬身一禮:“民女遵命。”
她轉身離去,背影單薄卻挺直如鬆。
梅屹寒悄悄走近,低聲道:“陛下,她喜歡您。”
崔一渡抬手拍了一下他的後腦:“休得胡言。”
梅屹寒揉著頭:“就是喜歡。”
“退下。”
“遵旨!”
……
北境,遊敕國邊境小鎮“褐石鎮”。
穀楓蹲踞在屋頂暗處,身形收斂如野貓,無聲無息。他腳下是一座客棧後院,院中停著十餘輛糧草車,皆是梭雷國運往前線的補給。
與此同時,黃大霞在隔壁房中,對著一枚調兵令牌凝神細察。這是他花五十兩銀子從一名爛醉如泥的遊敕軍官那兒“借”來的,須在天亮前歸還。當然,還回去的隻會是贗品,真品早已被他揣入懷中。
“老黃,如何?”穀楓如一片落葉般從窗口翻入,聲線壓得極低。
“工藝不算頂尖,但規製特殊。”黃大霞頭也不抬,手上忙不停,“遊敕調兵令分三級,這是第二等的‘狼頭令’,可調萬人以下部隊。仿造不難,但要同時仿出十二枚不同國家的,實在棘手。”
穀楓咧嘴一笑:“不棘手還用得著你出馬?”
黃大霞瞪他一眼:“十二枚兵符,需用十二種材質、印泥、刻章手法。遊敕、梭雷、羌漠、婁罕四國,每國三階,最快也要五日。”
穀楓神色肅然:“三日。前線等不起。鎮北王密報說,聯軍可能在三日後發動首輪總攻。我們必須在那之前,讓他們內部自亂陣腳。”
黃大霞苦笑:“你這是逼我拚上這把老骨頭啊……行,三日就三日,但你得幫我弄到四國王庭官印的樣本。”
穀楓從懷中取出四塊蠟印,嘴角一揚:“早已備妥。老子昨夜去聯軍大營走了趟,順手拓回來了。”
黃大霞接過來一看,眼中頓時放出光來:“好小子!有這玩意,兩日就夠!”
二人不再多話,當即動手。黃大霞專注刻章調泥,穀楓則挑選合適的材質,羊皮、絹布、木牘、銅片,因國而異,甚至連新舊磨損之跡都模仿得惟妙惟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