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餘暉透過新糊的窗戶紙,
懶洋洋地灑進西街這間小小的院落。
院子不大,卻打掃得乾乾淨淨,
顯出幾分過日子的氣象。
那兩間低矮的瓦房,
屋頂新補了幾片青瓦,
這便是蘇惟瑾如今的家了。
這院子是他父母留下的祖產,
曾被叔伯霸占後落入張家。
如今蘇惟瑾掙得功名,撕了賣身契,
七叔公便以族老的身份,
帶著人上門“理論”,
張承宗哪敢糾纏,
隻得交還了地契房契。
蘇惟瑾正擦拭著舊木桌,
心裡盤算著那70兩銀子的用度。
正思忖間,院門外傳來一陣粗豪的喊聲:
“惟瑾兄弟!在家不?哥哥我來給你賀喜了!”
聲音未落,周大山就提著兩個油紙包和一壇碧香清酒,
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
他今日換了常服,一身短打勁裝,
臉上洋溢著發自內心的笑容。
“大山哥?”
蘇惟瑾放下抹布,迎了上去,
臉上露出真切的笑容。
“你怎麼來了?快請進。”
“哈哈!這麼大的喜事,我能不來?”
周大山把酒肉往桌上一放,
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了拍蘇惟瑾的肩膀。
“好小子!真給你大山哥長臉!
府試案首!撕賣身契!
罵得張承宗那老烏龜吐血!
我的娘誒,現在滿沭陽城茶樓酒肆,
說的全是你的英雄事跡!”
他自顧自地拉過兩條板凳,
手腳麻利地打開油紙包,
裡麵是切好的醬牛肉和鹵肥雞,香氣四溢。
又拍開酒壇泥封,濃烈的酒香撲鼻而來。
“來來來,沒啥好菜,
咱哥倆必須整點!
今天非得喝個痛快!”
周大山拿出兩個粗瓷大碗,
咚咚咚倒滿了酒,
自己先端起來。
“來,兄弟,第一碗,
敬你脫離苦海,重獲自由!乾了!”
蘇惟瑾看著那滿滿一碗烈酒,頭皮發麻,
但感受到周大山的熱忱,
心頭一熱,端起碗:
“多謝大山哥!”
一咬牙,仰頭灌了下去。
一股火辣辣的線瞬間從喉嚨燒到胃裡,
嗆得他咳嗽起來,臉也迅速漲紅。
“哈哈!爽快!讀書人就是實在!”
周大山看得哈哈大笑,
自己也一口悶了,
抹了把嘴邊的酒漬。
就在這時,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哥哥?”
兩人回頭,隻見蘇婉小小的身影出現在院門口,
手裡緊緊攥著一個小布包,
正有些不安地看著屋內的周大山。
“婉妹?”
蘇惟瑾連忙起身。
“快進來。”
周大山也立刻站了起來,
他努力讓自己的大嗓門柔和下來,
笑著招呼:
“是婉兒啊!
快進來,正好,大山哥帶了肉,快來吃點!”
蘇婉還是有些拘謹,
慢慢挪到蘇惟瑾身邊,
把小布包遞給他,小聲說:
“哥哥,這是我…我跟五嬸新學的,
做的豆沙包,給你當晚飯…”
蘇惟瑾接過還帶著溫熱的布包,
心中柔軟,摸了摸她的頭:
“謝謝婉妹。”
周大山看著這一幕,
心中感慨,他拉過一條凳子,
對蘇婉爽朗一笑:
“婉兒,坐!你大山哥又不是外人!
還記得不?
你小時候爬樹下不來,
還是我把你抱下來的!
還有一次,你被村頭那隻大鵝追,
是我拿棍子把它趕跑的!”
蘇婉被他說得有些不好意思,
小臉微紅,輕輕點了點頭,小聲說:
“記得…謝謝大山哥。”
記憶裡,這個高大的鄰家哥哥,
確實總是在她和哥哥需要的時候出現。
她偷偷看了一眼桌上香氣撲鼻的醬牛肉,
咽了口口水,卻乖巧地沒有動。
蘇惟瑾將她的細微動作看在眼裡,
心中酸澀,立刻夾起一大塊最好的牛肉,
放到一個乾淨的碗裡,
推到蘇婉麵前:
“婉妹,吃吧,大山哥不是外人。”
周大山也連連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