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先生,是上海那邊家政公司的王姐打來的,說找您,語氣特彆急,剛才她還說‘晚晴小姐那邊……’,後麵的話沒聽清,但聽著像是出了大事,您快接接吧,彆耽誤了。”
上海?
林凡喂魚的動作猛地一頓。他手裡捏著的魚食是蘇晚晴最喜歡的進口品牌“海洋之星”,橙黃色的小顆粒,聞著還有點淡淡的魚腥味,不含防腐劑,專門給錦鯉吃的。
上次去上海時,他特意在南京路“寵物樂園”買的——
那家店在某商場負一樓,當時排隊的人不少,他排了二十多分鐘才買到,蘇晚晴還笑著揉他的頭發說“咱們家錦鯉比人吃得都好,你都沒給我排隊買過奶茶”。
此刻魚食“啪嗒”一聲落在水麵,驚得缸裡的五條錦鯉“唰”地四散——
這缸錦鯉是去年蘇晚晴生日時,兩人一起從花鳥市場挑的,最大的那條紅尾錦鯉叫“晚晚”,還有條白底黑斑的叫“晴晴”,剩下三條小的叫“平平”“安安”“笑笑”,對應著一家人。
每次蘇晚晴過來,“晚晚”和“晴晴”都會湊到缸邊吐泡泡,像是在跟她打招呼。
水花濺到林凡的藏青色西褲上,那西褲是蘇晚晴去年送他的“傑尼亞”定製款,棉質混紡的,摸起來軟乎乎的,平時他都舍不得穿,今天因為要陪笑笑在庭院玩,特意換了這條軟料的,怕硌著孩子。
他卻沒察覺褲腿的濕痕,隻覺得心頭“咯噔”一下,第一下跳起來的,就是蘇晚晴的病情。
三天前他才跟上海肺科醫院的李主任通了電話——李主任是國內治肺炎的頂尖專家,還是全國肺科協會的常務委員,
發表過二十多篇關於重症肺炎診療的論文,其中一篇還登在《中華結核和呼吸雜誌》上;
上海肺科醫院在國內肺科醫院排名前三,重症監護室的設備都是進口的。
當時李主任在電話裡特意說:
“林先生,您放心,蘇小姐的炎症指標已經降下來了,從之前的32降到了9以下,今天上午剛撤了呼吸機,再觀察兩天就能轉到普通病房,後續隻要按時吃抗生素,恢複會很快。”
他當時還特意把這句話記在手機備忘錄裡,下麵還補了句
“晚晴喜歡吃藍莓,明天讓張媽買些,再做她愛吃的藍莓酸奶”,現在一想到這些,心就像被一隻手緊緊攥住,連呼吸都發緊,喉嚨裡也有點發堵,像是塞了團濕棉花。
他不自覺地攥緊了旁邊的實木欄杆——
這欄杆是十年前安裝的,當時是林凡和母親一起去城郊的木材市場挑的樟木,老板說樟木能防蟲,還帶著淡淡的香味,兩人挑了半天,選了最粗的幾根。
這些年欄杆被雨水浸得發深褐色,表麵還能看到淡淡的木紋,像老人手上的紋路。最近梅雨季,下了一周的雨,欄杆上長了層薄薄的青苔,是淺綠色的,摸起來濕滑得很,指尖一碰就能沾到細碎的綠末。
指節蹭到青苔時,一股涼意順著皮膚滲進來,像摸到了剛從冰箱拿出來的冰可樂罐身,他卻覺得渾身發燥,額頭冒了層細汗,連襯衫的領口都有點濕了,指節也因為攥得太緊而泛白,連指甲蓋都透著青。
“爸爸,魚魚怎麼跑了呀?”
廊下傳來笑笑軟軟的聲音,帶著點疑惑,還哼著半首《小星星》。
林凡立刻轉過身,快步走到笑笑身邊,蹲下來拍了拍她沾了魚食碎屑的小手——
那碎屑是橙黃色的,粘在笑笑肉乎乎的掌心,還沾了點口水,因為笑笑剛才忍不住舔了舔手指,把碎屑弄濕了一小塊。
他用拇指輕輕蹭掉碎屑,動作很輕,怕弄疼女兒軟軟的皮膚,聲音也儘量放得溫和,像揉了棉花,怕嚇著孩子:
“笑笑乖,魚魚是看到爸爸要接電話,先去水裡玩啦。你跟外婆再玩會兒積木,爸爸去接個電話就來,好不好?”
笑笑仰著小臉,眨了眨圓溜溜的眼睛,眼睫毛長長的,像兩把小扇子,忽閃忽閃的;她點了點頭,還伸手輕輕揪了揪林凡的襯衫衣角——
怕弄皺了爸爸的衣服,隻用指尖捏著一點布料,那布料是棉質的,淺灰色,上麵有細條紋。
“爸爸快點哦,我搭好小房子等你看,還要給魚魚留個窗戶呢,讓它們能看到我。”
林凡摸了摸她的頭,笑著應了聲“好”,眼底卻藏不住慌,像壓了塊石頭,起身時腳步比來時急了不少。
他腳上的皮鞋是蘇晚晴去年給買的意大利手工款,鞋麵是深棕色的牛皮,擦得鋥亮,平時舍不得穿,今天因為要陪笑笑,特意換了軟底的,怕走路聲音大嚇著孩子。
此刻鞋底敲在青石板上,“篤篤”的聲音比平時響了許多,驚得廊下棲息的兩隻麻雀“撲棱”著翅膀飛起來,
一根灰褐色的羽毛掉在笑笑剛搭好的積木塔尖上,笑笑想去拿,又怕弄倒積木,隻能伸著小手輕輕夠,嘴裡還小聲念叨“羽毛彆掉呀”。
客廳裡很靜,靜得能聽到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淺灰色的沙發上還搭著笑笑的粉色小外套,是上周在兒童商場買的,上麵印著小兔子圖案,袖口還有鬆緊帶,怕風灌進去;
沙發扶手上還放著笑笑的毛絨兔子,耳朵都被揉得有點變形了。
茶幾上放著他剛泡的龍井,茶葉是清明前采的明前茶,裝在青花瓷罐裡,罐子上畫著山水圖;
杯子裡的熱氣還沒散,在空氣中暈開一小片白霧,茶香淡淡的,混著庭院飄進來的桂花香。
深棕色的老式座機就放在電視櫃左邊,旁邊擺著林凡母親的相框,相框是胡桃木的,邊緣打磨得很光滑,裡麵的人穿著藍色的碎花襯衫,笑著看向鏡頭,嘴角還帶著兩個淺淺的酒窩,仿佛也在看著他,眼神溫和。
座機的聽筒還擱在話機旁,剛才張媽已經幫忙轉接過來,黑色的塑料聽筒邊緣被磨得光滑,是用了十二年的痕跡,還殘留著張媽的體溫,帶著點淡淡的護手霜味道——
張媽平時用的是凡士林護手霜,三塊錢一大罐,說“便宜又滋潤,擦手擦腳都能用”。
林凡走過去拿起聽筒,冰涼的塑料貼在耳邊時,他才覺得指尖有些發麻,連耳朵都有點發燙,像被太陽曬過。
還沒來得及開口說“喂”,裡麵就炸開一個熟悉卻帶著明顯慌亂的粗嗓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