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等課程《基礎魔法學概論》的教室總是彌漫著一種混合了陳舊羊皮紙、魔法墨水與緊張汗水的特殊氣味。
這門課程通常以四人小組為單位進行研究和發表,對於斯特拉的學生而言,既是展示才華的舞台,也是充滿壓力的考驗。
普蕾茵在學期初就與幾位關係不錯的同學組成了小組,其中包括傑茜。
此刻,小組內部正彌漫著一股不尋常的緊張氣氛。
“這次發表…你要來做嗎?”
一個梳著雙辮的女孩皺起眉頭,難以置信地看著傑茜,“但這部分一直是普蕾茵負責的呀?”
傑茜挺直了背脊,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我也想嘗試發表!憑什麼每次都讓普蕾茵獨占表現的機會?”
“什麼?‘獨占’?你知道普蕾茵為了準備每次的發表,要查閱多少資料、熬多少個夜晚嗎?”另一個短發女孩忍不住反駁。
“我當然也能做到!”傑茜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委屈和不甘,“每次隻讓我做最基礎的資料搜集和作品集整理,我也想要站在講台上的機會!”
在斯特拉學院,學術發表是所有學生既畏懼又向往的角色。
這裡的學生水平遠超普通高中生,其論文水準足以媲美精英大學部甚至碩士生,發表會上時常會出現與教授進行激烈辯論的精彩場麵。
而普蕾茵,正是以她那種能夠精準捕捉教授們尖銳批評甚至無理挑剔、並予以優雅而有力反駁的能力而聞名,她的表現總能讓學生們感到揚眉吐氣。
傑茜對此積怨已久。
“如果讓我來做,我也能達到那種程度!”她固執地認為,普蕾茵所享受的矚目與讚譽,自己同樣可以擁有。
“傑茜,你真的…”
“你還有沒有良心?”組員們正要群起責備她,普蕾茵卻抬手製止了她們。
“沒關係,就這樣吧。”普蕾茵的聲音平靜,聽不出什麼情緒。
“嗯?普蕾茵,可是你為了這篇發言稿,已經連續熬了好幾個晚上了…”
“真的沒關係。”
普蕾茵並非聖人,相反,她認為自己隻是個普通的、有著私心的女孩……她當然不想將自己傾注心血準備的成果拱手讓人……但眼下最好的處理方式,或許是下次再將機會讓給傑茜,這次隻能暫且退讓。
‘唉,她看來是鐵了心要這次發表,不然肯定會鬨得更僵…’普蕾茵心中歎息,壓下了給對方一巴掌的衝動。
她之所以選擇忍耐,是因為白流雪之前說過的話在耳邊回響……他讓她特彆關注傑茜,想必有他的理由。
原著中並未出現名為“傑茜”的角色,普蕾茵無從得知她的來曆與命運……但既然連“回歸者”白流雪都特意提及,她選擇相信這份直覺。
“好吧,這次就由你來發表。”普蕾茵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真誠,“我也想看看你站在講台上的樣子。”
“普蕾茵…你也太善良了!”
“普蕾茵真是天使!”組員們紛紛感歎。
哼。普蕾茵在心底苦笑……若不是白流雪的囑托,以她平時的性子,早就把這個不識趣的家夥踢出小組了……幸好她們並不了解真實的自己。
“給,這是發言稿。”普蕾茵將厚厚一疊精心書寫的羊皮紙遞給傑茜。
傑茜一把接過,連句謝謝都沒有,仿佛早已偷偷翻閱過無數遍,立刻埋頭快速瀏覽起來……其他組員對她投去不滿的目光,她卻渾然不覺。
“下一個,第七組!請上台發表!”教授的聲音響起。
終於輪到普蕾茵的小組了。傑茜深吸一口氣,站了起來。
“沒問題的…吧?”組員擔憂地低語。
“應該…吧?但今天可是卡澤溫教授主持啊…”
提到《魔法學概論》的卡澤溫教授,在平民學生中可謂“惡名昭著”……他會刻意無視成績差的平民學生,卻對表現出色的平民學生百般刁難,想方設法壓低他們的分數。
而普蕾茵,這個屢次在辯論中讓卡澤溫教授吃癟的女孩,早已被一年級平民學生視為英雄。
傑茜或許,也正是想體驗這種被眾人欽佩的感覺。
“我開始發表…”
傑茜的發表開始了……平心而論,在普蕾茵聽來,她的表現還算中規中矩,似乎確實私下練習過。
除了試圖模仿普蕾茵加入幽默元素卻導致冷場之外,基本流暢地複述了講稿內容。
卡澤溫教授提出了幾個尖銳的問題,傑茜雖然有些緊張,但也一一回答了,看來她事先預習過講稿並準備了問答環節。
‘哦?準備得還挺充分?’普蕾茵有些意外。
但卡澤溫教授顯然不打算輕易放過這次“教育”平民學生的機會。
“傑茜同學,這裡有點奇怪。”教授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銳利,“關於‘魔法為何為人類存在’這一點,你的解釋非常不充分。”
“嗯?我的觀點是,魔法的存在並非為了服務人類,而是為了助力人類的複興與超越…”
“還沒好好回答問題就開始辯解嗎?”卡澤溫打斷她,語氣帶著譏諷,“魔法在人類誕生之前就已存在,你有沒有深入研究過魔法本身是如何演化發展的?”
這是俗稱的“挑刺”(或曰“查重”)……卡澤溫教授對平民學生的這種刁難,一旦開始就如同陷入流沙,看似有理有據,實則強詞奪理,往往讓學生有口難辯。
“連這都回答不上來,剛才的自信去哪了?真丟臉。”卡澤溫乘勝追擊,“那麼下一個問題:人類在係統化運用魔法之前,就已經能感知和利用元素了。
但你強調魔法優先,那麼元素之力是否屬於魔法的一部分?你的論述存在根本性的邏輯矛盾!”
教授的指責越來越嚴厲,傑茜的臉色越來越白,話語也越來越少。
普蕾茵在台下咬緊了牙關,拳頭不自覺地握緊。
‘糟了…’她把機會讓給傑茜是為了緩和關係,但如果這樣慘淡收場,就毫無意義了。
最終,看不下去的普蕾茵站了起來,聲音清晰而冷靜:“教授,請恕我直言,您提出的這個問題,似乎與本次發表的核心主題關聯不大。”
“關聯不大?”卡澤溫教授銳利的目光立刻轉向普蕾茵,帶著被打斷的不悅,“你在說些什麼奇怪的話,普蕾茵同學?”
普蕾茵心中歎氣,果然又來了。
她沉穩地回應:“本次發表的主題是‘探究魔法的曆史起源與早期形態’。
如果在基於此主題的論述基礎上,強行引入關於魔法與人類孰先孰後的哲學思辨,請原諒我們無法在有限的準備時間內給出令您滿意的答案。”
(潛台詞:教授,您這已經超出討論範圍,屬於故意找茬了。)
“哈!難道連最基本的、自主思考與提出假設的能力都沒有了嗎?還是打算乾脆無視教授的引導?”卡澤溫語帶嘲諷。
(潛台詞:你又憑什麼插嘴?)
“正是因為我們認為自主思考需要建立在紮實的基礎上。
我們目前的學習進度尚未涉及您所問的深層哲學領域,教授您也未曾就此進行過係統指導。
我們的作業是嚴格依據已教授的內容進行整理和拓展的。”
(潛台詞:您自己都沒教過,甚至可能自己都沒想明白,憑什麼來考我們?)
“所以,連嘗試提出最基本假設的意願都沒有,這才是問題的關鍵吧?
如果擁有的是如此怠於思考的頭腦,那才真是令人痛心!”
(潛台詞:我就是想刁難你,你能怎樣?)
“非常抱歉,看來確實是我們學識淺薄,未能達到您的期望。”普蕾茵微微躬身,語氣卻絲毫不弱,“不過,既然教授您提到‘假設’…想必這個連眾多曆史學家都爭論不休、未有定論的議題,在您這裡已經有了明確的答案?
能否請您不吝賜教,為我們指點迷津呢?”
(潛台詞:教授,您自己對此有獨創性見解嗎?沒有就彆站著說話不腰疼!)
這場表麵上圍繞學術、實則充滿幼稚較量的爭論,最終以普蕾茵巧妙的“將軍”收尾。
她看似請求指導,實則點破了卡澤溫教授所提問題大多是無解難題,其所能提出的所謂“假設”也不過是拾人牙慧。
要求學生提出獨創假設,反而暴露了教授自身也缺乏真正建樹的事實。
卡澤溫教授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他死死咬著嘴唇,瞪著普蕾茵,意識到再糾纏下去隻會讓自己更丟臉,隻好悻悻地收回架勢。
“哼!明白了!這方麵…你們課後自己去查閱資料學習吧!”他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道。
“是,感謝教授指導。”普蕾茵平靜地坐下。
儘管卡澤溫教授努力維持著威嚴,但在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又一次在與普蕾茵的交鋒中敗下陣來。
‘那個該死的…平民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