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照遠古之契……驚擾永眠者,需付出代價。”
他的“目光”掃過燃燒的天空,凍結的大海,掙紮的艦隊,以及遠方的陸地。
“此世……將以‘永恒的凜冬’……作為獻祭。”
“休想!”洪世流厲喝出聲,再也無法保持完全的平靜。
永恒的冬天?那意味著阿多勒維特,意味著她所守護的一切,都將被冰封、死亡、終結!
‘必須阻止!至少……阻止一個!’
火靈花暴走,天降焚城火雨;海盜王蘇醒,欲降永恒寒冬。
冰與火,兩種極端對立的滅世之力在此刻交彙,產生的絕非簡單的抵消,而是足以令大陸板塊崩解、生態徹底毀滅的超級災變!
呼嗚嗚嗚!!!
洪世流周身爆發出衝天的赤紅魔力光焰!法杖頂端的紅寶石光芒熾烈如小太陽!
她身形緩緩升空,脫離了艦橋的保護。
一個又一個複雜、精密、蘊含著毀滅性能量的赤紅魔法陣在她身後、身側、腳下飛速生成、旋轉、嵌套,如同一個個燃燒的齒輪,咬合成一台為弑神(或至少是擊退神災)而準備的、名為“魔法”的殺戮機器!
‘真是……層層加碼的絕境啊。’她心中劃過一絲近乎自嘲的冰冷。但手上的動作沒有絲毫遲疑。
幾乎同時,海盜帝王也有了動作。他沒有念咒,沒有手勢,隻是抬起了那巨大的、由幽藍能量與骸骨構成的手掌,對著洪世流所在的方向,緩緩一握。
轟隆!!!
憑空出現的、直徑超過百米的超級冰風暴瞬間生成,夾雜著無數房屋大小的尖銳冰錐,如同神靈投出的長矛陣,朝著洪世流轟然砸落!風暴所過之處,連空間都仿佛被凍結、撕裂!
“彆太小看人了!”
洪世流法杖揮出,身後數十個火焰魔法陣同時噴射出熾白的光流!那不是普通的火焰,是經過極致壓縮、溫度足以瞬間氣化鋼鐵的“陽炎吐息”!光流與冰風暴對撞,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炸開漫天冰晶與蒸汽的混合雲霧,半邊天空都被染成詭異的灰白色!
但這僅僅是開始。
洪世流,作為當世最強的火焰魔法師之一,展現了令人目眩神迷的魔法技藝。
她如同火焰的女神,在空中舞動,每一個動作都牽引著狂暴的火元素。
……數十門完全由火焰構成的巨弩在虛空中架起,弩矢是濃縮的爆炎,拖著長長的尾焰,如同流星雨般轟擊巨人龐大的身軀,炸開一朵朵赤紅的火花。
……她高舉法杖,咒文響徹天際,燃燒的雲層中,被強行拉扯出數十塊燃燒的隕石,拖拽著黑煙與火光,以毀滅之勢砸向冰封的海麵,引發連綿的爆炸與巨浪。
……她甚至將魔力注入下方冰海,在絕對嚴寒的環境中,硬生生點燃了一片覆蓋數平方公裡的“火海”,赤紅的火焰在幽藍的冰麵上頑強燃燒,映照著巨人幽藍的身軀,構成一幅既殘酷又壯麗的畫卷。
爆炸!燃燒!高溫!淨化!
然而,海盜帝王的回應,同樣簡單、粗暴,卻帶著天地之威。
……他眼眶中的血芒每次閃爍,雲層深處便會凝結出堪比山峰的巨型冰矛,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般墜落,深深刺入大海,激起數百米高的冰浪。
……他隨意揮手,夾雜著美麗卻致命冰晶的極寒風暴便席卷天地,所過之處,火焰熄滅,金屬脆化,飛艇外殼結上厚厚的冰殼。
……冰封的海麵在他腳下如同活物,瘋狂生長出無數巨大、尖銳、閃爍著幽藍寒光的“冰珊瑚森林”,如同地刺般衝天而起,不斷撞擊、纏繞著被鎖鏈束縛的飛艇。
冰封!風暴!凍結!死寂!
這是火焰與寒冰最極致的對抗,是凡人魔法技藝與神話天災之力的正麵碰撞!
場麵浩大,光芒璀璨,能量激蕩足以讓任何觀戰者心膽俱裂。
然而,戰局的天平,卻無可挽回地傾斜著。
即使洪世流傾儘全力,即使她的火焰足以焚城滅國……
轟隆!!!
一道被巨人揮手彈出的、看似隨意卻凝練到極致的幽藍冰息,穿透了洪世流層層疊疊的火焰護盾與偏轉力場,狠狠撞擊在她的魔力屏障上!
“咳……!”
洪世流臉色一白,身形暴退,嘴角溢出一縷鮮血,在低溫中瞬間化為紅冰。護盾破碎的反噬讓她體內魔力一陣紊亂。
“還沒……結束!”
她強行穩住身形,擦去血跡,法杖再次亮起。但海盜帝王沒有給她喘息之機,另一隻巨大的骨掌已然拍下,掌風中蘊含的寒意,讓周圍空氣都凝結出片片冰晶雪花。
而更致命的是,下方那失控的“火靈花”核心,再次爆發出不穩定的能量洪流,一道失控的血焰餘波,如同鞭子般抽打過來,恰好與巨人的寒冰掌風形成了夾擊!
避無可避!
“呃啊!!!”
洪世流勉力撐起的護盾在冰火夾擊下轟然破碎!她如遭重擊,整個人從空中墜落,狠狠砸在“烈焰之心”劇烈震蕩的甲板上!華麗的戎裝破損,露出下麵焦黑與凍傷並存的肌膚,法杖脫手滾落一旁。
劇痛、冰冷、灼熱、魔力枯竭的虛弱感同時襲來。她試圖撐起身體,手臂卻不住顫抖。
“接受吧。此乃……天命。”
那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不帶嘲諷,隻有陳述事實般的漠然。
“呼……呼……”洪世流艱難地喘息著,視野有些模糊。
她看到周圍的皇家衛士、魔導師們,臉上寫滿了絕望與難以置信。
她看到其他飛艇在冰鏈與冰珊瑚的圍攻下苦苦支撐,搖搖欲墜。
她看到遠方的港口,或許正在上演大撤離的混亂與悲劇。
她一生未曾敗北,卻在今天,可能要輸掉一切……王國、子民、信念,乃至生命。
“女王陛下!”
幾名親衛哭喊著想衝過來,卻被更加密集的冰錐和冰錮之靈擋住。
絕望,如同最寒冷的冰,浸透了每個人的心。
雪上加霜的是……
……轟轟轟轟!!!!
那連接天地的血焰火柱,仿佛感應到了海盜帝王完全蘇醒的威脅,亦或是內部的“火之化身”陷入了徹底的狂暴,猛然再次膨脹!亮度陡增數倍!天空中那片“火雲”翻滾得更加劇烈,無數赤紅的雷蛇在其中穿梭、炸響!降下的不再是火雨,而是更加密集、更加巨大的燃燒隕石,如同末日審判的炮火,無差彆地轟擊著海麵、冰山、以及……艦隊!
傳說中的“火神之怒”,在這一刻,於凡人眼前肆無忌憚地展現其毀滅權能!再抵抗,似乎也毫無意義了。
現在,或許隻剩下……等待終結。
然而,就在這無邊無際的絕望深淵之中,在那焚儘一切的血焰核心處,另一種“暴走”正在發生。
洪飛燕感到自己的意識,仿佛被投入了滾燙的岩漿與刺骨的寒冰交替的煉獄。
無數激烈到扭曲的情感,如同瘋長的藤蔓,纏繞、撕扯著她的靈魂。
憤怒!對不公命運的憤怒!對冷漠宮廷的憤怒!對殘酷訓練的憤怒!對那個永遠高高在上、將她視為工具和潛在威脅的“姐姐”的憤怒!
痛苦!血脈灼燒的痛苦!孤獨冰冷的痛苦!不被認可的痛苦!被迫背負詛咒的痛苦!
絕望!看不到未來的絕望!無法掌控命運的絕望!隨時可能被火焰吞噬、或成為下一個犧牲品的絕望!
這些負麵情緒,在“火之化身”那充滿蠱惑與共鳴的低語下,被無限放大、點燃,化作了更猛烈、更純粹的毀滅欲望的燃料。
“憤怒吧!燃燒吧!將這一切令你痛苦的存在,都化為灰燼!”
那些疏遠她的宮人……燒掉!
那些輕視她的侍女……燒掉!
那些歧視她的貴族……燒掉!
那個將她推向火坑的女王……燒掉!
“痛苦嗎?那就是力量!你的先祖‘阿多勒維特’,正是駕馭了這份痛苦與憤怒,才獲得了焚儘八荒的偉力!你流淌著她的血!你比她更純粹!”
那道聲音興奮地顫抖,仿佛找到了最完美的容器。
“燒儘這片海!向世界宣告你的歸來!宣告真正的阿多勒維特,火焰的化身,重臨世間!”
隻要順從這股衝動,一切都會變得簡單。痛苦會消失,枷鎖會斷裂,阻礙會化為烏有。熊熊烈焰,將給予她全新的、絕對自由的存在形式。
‘那就……這麼做吧……’
這個念頭充滿誘惑,如同惡魔的細語。但每一次,就在她即將被那股狂暴的、同化一切的火焰意誌吞噬的瞬間,總會有什麼東西,如同最後一道脆弱的堤壩,牢牢擋在毀滅的洪流之前。
那是……
一些細微的、溫暖的、與周圍熾烈痛苦格格不入的畫麵與感覺。
是那個黑發少年,在學院回廊下,遞給她一塊手帕時,眼中沒有憐憫,隻有平靜的理解。
是他擋在她身前,麵對高年級挑釁時,那並不寬闊卻異常挺直的背影。
是在她魔力失控的夜晚,他守在醫療室外,透過窗戶投來的、安靜陪伴的側影。
是那個名字……白流雪。
每當憤怒的火焰要吞噬理智,這個身影和名字就會浮現,然後迅速被烈焰灼燒得模糊。但每一次浮現,都會讓洪飛燕混亂的思緒,獲得一刹那的清明。
周而複始。
如同在狂風暴雨的大海中,抓住一根漂浮的稻草。脆弱,卻是一次又一次,將她從徹底淪陷的邊緣拉回。
‘如果燒掉一切……’
一個冰冷的聲音,在她靈魂深處,透過熊熊火焰響起。
‘那麼這些……也會被燒掉。’
那些僅存的、微小的、卻真實存在過的……溫暖與善意。
那個或許……在意著她本身,而非她血脈與價值的人。
燒掉?
‘不可能。’
絕對……不可以。
就在海盜帝王宣告永恒寒冬,洪世流墜落甲板,天火與冰災即將把一切拖入終末的刹那……洪飛燕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
嗡!!!
以她為中心,那狂暴肆虐、仿佛要焚儘世界的血焰,驟然一滯!
她赤紅的眼眸深處,那原本被瘋狂與痛苦充斥的火焰,此刻竟然呈現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而銳利的熾金色!仿佛有兩輪微縮的太陽,在她眼中點燃!
“咦?!這……這不可能?!”
腦海中,“火之化身”那一直充滿掌控與愉悅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驚疑不定,甚至是一絲……慌亂。
“控製?你在試圖控製它?!這跟我知道的完全不同!阿多勒維特的火焰,從來都是暴走、毀滅、無差彆焚燒一切!這才是‘真火’的意誌!”
洪飛燕沒有回答。她全部的意誌,都集中在體內那狂暴奔流的火焰魔力上。不是壓抑,不是對抗,而是……引導,塑形,理解。
腦海中,再次閃過白流雪的麵容。不是依賴,而是一種奇異的錨定……提醒著她,除了毀滅,她還可以選擇成為彆的什麼。
連接天地的血焰火柱,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縮、變細。
天空中翻滾的“火雲”停止了擴張,赤紅的雷蛇逐漸平息、消散。
狂暴傾瀉的火雨與隕石,變成了零星的火花,最終徹底停止。
“不可思議……竟然真的能控製到這種程度……哈哈!這倒也是一種……新鮮有趣的玩法!”
“火之化身”的聲音從驚疑變成了複雜難明的驚歎,仿佛看到了顛覆認知的全新可能性。
當最後一縷失控的血焰被洪飛燕納入掌控,完全熄滅的瞬間……嘩啦!
一對完全由純淨、凝實、流淌著金色紋路的赤紅火焰構成的巨大羽翼,在洪飛燕身後豁然展開!每一片翎羽都清晰可見,燃燒著穩定而熾烈的光焰,輕輕拍打間,灑落點點璀璨的火星。
她懸浮於半空,立於冰與火殘跡交織的戰場中央,身後是燃燒的羽翼,腳下是掙紮的艦隊與蘇醒的巨神。
白色祭司法袍的下擺在熱浪中拂動,赤金色的眼眸平靜地掃視四周。
“那……那是什麼啊?!”
“火焰……翅膀?!”
“她……洪飛燕公主?!她控製了火靈花?!”
幸存的阿多勒維特將士們,瞠目結舌地望著這超乎想象的一幕。
比絕望更令人震撼的,是在絕望深淵中驟然綻放的、奇跡般的光明。
甲板上,艱難撐起半個身子、嘴角帶血的洪世流,也猛地抬起了頭。
她那雙總是充滿威嚴與算計的鳳眸,此刻被前所未有的震驚與難以置信徹底占據。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即使將她一生所克服的所有“不可能”疊加起來,也遠不及眼前景象的萬分之一!
被“火靈花”侵蝕,不僅保持了理智,甚至……將其力量馴服、塑形,化為己用?
這在整個阿多勒維特王室的曆史上,從未有人做到過!觸碰“火靈花”等同於自殺,這是流淌著火焰之血的族人們用無數生命驗證的鐵律!
曆史上,唯一傳說能夠駕馭“火靈花”之力的,隻有那位始祖魔法師的後裔,王國的開創者……初代“阿多勒維特”本人!
“無法……置信……”
洪世流的聲音乾澀,幾乎微不可聞。她一貫堅固的世界觀,仿佛在這對燃燒的羽翼麵前,出現了細密的裂痕。
今天。在這片被冰火雙重天災蹂躪的絕海之上。所有阿多勒維特的子民,所有見證此景的生靈,都目睹了一個奇跡的誕生。
那是在絕對黑暗中刺破蒼穹的第一縷曦光。
是在毀滅交響曲中,驟然響起的、清越而充滿生命力的獨奏。
正因誕生於極致的絕望,這希望之光,才顯得如此耀眼,如此……動人心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