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日記:進入賭場→全部財產輸光!結束。
“全……輸光了啊。”
看著空空如也的黑色007錢盒,以及對麵那堆幾乎要溢出桌麵的、閃爍著誘人金光的籌碼山,白流雪靠在椅背上,長長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氣。
胸口傳來一陣沉悶的、真實的絞痛感,仿佛有隻無形的手攥緊了心臟,緩緩擰轉。
如果將這視為獲取“銀時十一月”好感的必要“入場費”,或許不算昂貴。
畢竟,對方是執掌時間的神祇,其庇護的價值無法用世俗金錢衡量。
但理性上的認知,並不能完全抵消感性上那沉甸甸的失落。
那可是一筆足以讓任何中小貴族家庭破產、能讓最頂級的冒險者團隊眼紅發狂的巨額財富!就這樣,在撲克牌的翻轉與籌碼的叮當聲中,化為了對麵那個抽煙鬥的老頭子麵前的戰利品。
當然,他還有“斯特拉蒂奧協議”提供的資金支持,賬戶裡依然有可觀的數字。
但那些冰冷的數字,與眼前這堆實實在在、觸手可及、剛剛還屬於自己、轉眼間就被掏空的、沉甸甸的金幣和魔法彙票,給人的感覺截然不同。
失去後者帶來的“實感”衝擊,更為直接,更為……心痛。
人們常說,賭博輸掉的錢,就當是花錢買了個“人生的教訓”。
不。
那隻是失敗者聊以自慰的、蒼白無力的“精神勝利法”罷了。
即便是“燕蓮紅春三月”那能撫慰心靈、調和情緒的加護,此刻也無法完全消除這種源自人性本能、對“失去”巨大財富的尖銳痛楚。
“嗚……”
白流雪抬手,用力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角,儘管並未真的流淚,但那股憋悶感讓他不自覺地發出了類似嗚咽的鼻音。
他棕色的頭發在VIP室水晶吊燈的光芒下顯得有些黯淡,那雙迷彩瞳裡倒映著對麵籌碼的金光,卻失去了些許神采。
“謔謔謔……”
對麵,將最後幾枚大額籌碼摞上籌碼山頂端、正心滿意足地清點著戰利品的銀時十一月,忽然停下了動作,抬起那雙被銀色煙霧籠罩的眼睛,看向一臉“肉痛”的少年,慢悠悠地開口:“好了,小子,你的賭注……老夫接下了。”
白流雪揉眼睛的動作一頓。
“我非常喜歡‘賭博’。”
銀時十一月捋了捋蓬鬆的白胡子,皺紋堆疊的臉上露出一個近乎頑童的笑容,隻是那笑容深處,似乎藏著更複雜的東西,“而且,你提出的賭局……在老夫這‘僅有’千年的短暫人生中,也堪稱……‘有趣’得緊。”
他特意在“僅有”和“有趣”上加重了語氣,灰白色的眉毛挑了挑。
因為贏了錢,他的心情顯然極好。
“至於這些……”他用煙鬥隨意指了指麵前那座金山,語氣隨意得仿佛在談論天氣,“老夫會還給你的。”
嗡……
白流雪感覺自己的心臟猛地一跳,隨即,一股難以抑製的、混合著驚喜與釋然的暖流衝散了之前的憋悶,讓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彎起,綻放出一個真實的、如釋重負的笑容。
“哎呀,前輩您太客氣了!這怎麼好意思呢……既然輸了就是輸了……”
他嘴上說著客套話,身體卻很誠實地微微前傾,目光灼灼地盯著那些籌碼,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輕輕敲擊。
“哼,少來這套。”
銀時十一月嗤笑一聲,渾濁卻銳利的目光似乎看穿了他那點小心思,“老夫本來也不是為了這點黃白之物才跟你對賭。不過……”
他頓了頓,抽了口煙,吐出銀色的霧圈,語氣變得嚴肅了些:“……有必要,和你進行更深入的‘對話’了。”
咚。
白流雪伸向籌碼山方向的手,僵在了半空。
深入……對話?
是的。
他險些被贏回巨款的喜悅衝昏了頭,忘了對麵坐著的究竟是誰。
銀時十一月。
執掌“時間”與“可能性”的十二神月之一。
一個活了不知多少歲月,見識過無數興衰起伏,甚至能窺見“世界終局”的古老存在。
自己剛才那番關於“未來並非注定”的言論,以及主動提出的、以“世界存續”為注的驚天賭局,無疑已經引起了這位神祇遠超尋常的興趣,甚至……觸及了某些更深層的東西。
放鬆的神經瞬間重新繃緊。
他在意的不再是錢,而是接下來可能麵臨的、遠超他當前計劃與準備的“審視”。
“首先,第一個疑問。”
銀時十一月將煙鬥從嘴邊拿開,身體微微前傾。
那一瞬間,他周身那落魄老農的氣質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與整個房間的時空都格格不入的疏離與威嚴。
他那雙被煙霧半掩的眼眸,直直地看向白流雪,目光平靜,卻帶著洞穿靈魂的力量:“你已經知曉了老夫的身份。如何知曉的?”
“……”
空氣仿佛凝固了。
發牌員和幾名護衛早已識趣地退到了房間角落,大氣不敢出。
隻有水晶吊燈的光芒靜靜流淌,映照著牌桌上淩亂的撲克牌和那堆沉默的財富。
這是穿越附身題材裡常見的橋段……主角“意外”識破隱藏大佬的身份,讓對方大吃一驚。如果此刻能瀟灑地說一句“通過我超凡的洞察力與智慧”,然後看著對方震驚的表情,那該多好。
但白流雪很清楚,那行不通。
眼前的銀時十一月,雖然將大部分力量分散封存在三件神物中,導致自身能力大幅削弱,但其作為“神月”的位格與積累了無數歲月的智慧,尤其是對“信息”與“邏輯”的梳理能力,在十二神月中恐怕都位居前列。
拙劣的謊言,在他麵前隻會如同陽光下暴曬的雪人,瞬間融化,暴露出下麵更不堪的真相。
尤其是……自己“地球穿越者”這個最大的秘密,絕不能被輕易窺探。
電光石火間,白流雪心思急轉。必須給出一個合理的、至少能暫時蒙混過關的解釋,同時轉移對方的注意力!
“好了。”
他忽然開口,聲音平靜,打斷了短暫的沉默,也打斷了銀時十一月那審視的目光。
“……什麼?”銀時十一月似乎沒料到他會如此回應。
“沒必要問。”
白流雪迎上對方的目光,迷彩瞳中閃過一絲刻意為之的、混合了好奇與某種更深探究欲的光芒,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我對你的‘過去’更感興趣。我要……親自確認。”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作勢要站起來,仿佛要采取某種行動。
“不,那個,等等……”銀時十一月眉頭一皺,本能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想要出言阻止或詢問。
但已經太遲了。
或者說,白流雪那番看似突兀、充滿主動性與攻擊性的言辭,配合他起身的動作,恰好形成了一個完美的“誘餌”與“挑釁”。
對於一個習慣了掌控局麵、尤其是掌控“信息”與“時間”流向的存在而言,一個渺小凡人竟敢宣稱要“親自確認”神祇的過去,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敬與……“變數”。
銀時十一月那看似渾濁的眼眸深處,銀色的流光驟然熾亮!
“自我。冷靜,放鬆。”
他的聲音仿佛帶著某種奇異的魔力,直接在白流雪的腦海深處響起,並非通過空氣傳播。
與此同時,他輕輕抬起了枯瘦的、夾著煙鬥的右手食指,對著白流雪的方向,極其輕微地、向下一“點”。
沒有驚天動地的魔力爆發,沒有炫目的光影效果。
但白流雪感覺,自己周身的一切……水晶吊燈灑落的光暈、空氣中飄浮的微塵、甚至自己體內血液的流動、心臟的搏動、思維的跳躍……都在這一“點”之下,徹底凝固、靜止。
不,不是“感覺”。是真實發生了。
[銀時十一月正在撥動‘時光之輪’]
冰冷的提示,並非來自係統,而是直接烙印在幾乎停滯的意識深處。
[放任時光的洪流掠過……]
“撲通!”
白流雪的“意識”,或者說他存在的“核心”,仿佛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偉力從靜止的軀殼中抽離,投入了一片無邊無際、無法形容的、由無數光影、線條、碎片、回響構成的……“海洋”。
時間的海洋。
這裡與“時間的瀑布”那種具象化的、帶有方向性的衝擊感不同。
這裡是更加本源、更加混沌、也更加“包容”的所在。
在這裡,過去、現在、未來的界限模糊不清,無數時間線的投影如同深海中的發光水母,悠然飄蕩,又互相交織。
普通的生靈墜入此地,連“反抗”或“理解”的念頭都無法升起,便會徹底迷失,意識被無窮的信息洪流衝刷、稀釋、同化,最終成為這時間之海的一部分。
但銀時十一月是特殊的。
他是這裡的“遊泳者”,是少數能在這片海洋中保持自我、並有限度地“遨遊”與“觀測”的存在。
“真是……寬廣得超乎預期啊。”
“意識”沉入海中的瞬間,銀時十一月那古老的心神,便升起了一絲異樣。
通常,他將一個凡物的“時間”短暫地投射感知,會覺得那像是一條“溪流”……從源頭(出生)開始,流向終點(死亡),過程中或許有分支(選擇),但整體脈絡相對清晰。
越是強大、經曆越豐富的個體,其“時間之流”便越寬、越深、流速也可能越快。
但眼前這個名為“白流雪”的少年的“時間”……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銀時十一月“遊動”著,嘗試去感知、去勾勒這片屬於白流雪的“時間之海”。
然而,反饋回來的信息,讓他那古井無波的神性,都產生了明顯的漣漪。
這片“海”,不僅僅是大。
它破碎、混亂、支離破碎得令人難以置信!仿佛有無數塊來自不同年代、不同世界、甚至不同“可能性”的時光碎片,被強行拚湊、黏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勉強維持著“白流雪”這個統一表象的、極其不穩定的聚合體。
過去與未來的碎片互相嵌合、衝突、覆蓋,而“現在”這個節點,則像是一根纖細脆弱的浮木,白流雪的意識正死死抱著這根浮木,在狂暴的時間亂流中艱難維持著自身的存在。
不穩定。
不完整。
這個存在本身,就像一件布滿裂痕、隨時可能徹底崩解成無數時光塵埃的古老瓷器。
他能“存活”至今,在銀時十一月看來,本身就是一個近乎奇跡的悖論。
“這是……何等漫長的‘磨損’?”
銀時十一月自身經曆了以“千年”為單位的悠長歲月,自認見識過時間的滄桑。
但白流雪這片破碎的時間之海中,某些碎片的“古老”與“磨損”程度,讓他都感到心悸。
那並非簡單的“年歲久遠”,而是一種仿佛經曆了無數次“重啟”、“覆蓋”、“修正”後留下的、深入存在本質的疲憊與傷痕。
與這片海洋相比,自己那千年的時光,竟顯得有些……“嶄新”?
‘那是……’
就在銀時十一月試圖梳理這片混亂時,一塊特彆明亮、也特彆刺眼的“未來”碎片,如同被洋流卷起的發光水母,主動漂入了他的“視野”。
那是大約十年後的某個“未來”。
景象,他無比熟悉……鉛灰色的、燃燒著黑色火焰的天空;龜裂的、流淌著熔岩的大地;以及地平線上,那尊籠罩在無儘黑暗與毀滅氣息中的、巍峨如世界之影的龐大輪廓……黑夜十三月。
毀滅的終局,他觀測過無數次,早已麻木的場景。
但在白流雪的這片“未來”碎片中,景象……不同。
黑夜十三月,那不可一世的、象征著終焉的黑暗龍神,並未如往常觀測中那樣君臨天下、播撒滅絕。
相反,祂那龐大的身軀……正在傾倒、崩解!
如同被推倒的山嶽,發出無聲的、卻震撼整個時間層麵的哀鳴與崩塌巨響!而在那崩塌的黑暗巨神麵前,站立著一個身影。
渺小,卻無比清晰。
那身影背對著這個未來的“視角”,看不清麵容,但銀時十一月無需任何標識或推理,在“看到”那身影的刹那,其存在的“本質”便已了然於心。
是“白流雪”。或者說,是某個“未來可能性”中的白流雪。
嘩啦啦!!!
就在銀時十一月確認這一點的瞬間,仿佛觸動了某個連鎖反應,以這塊“未來”碎片為核心,無數與之相關聯的、更加細碎、更加淩亂、充滿痛苦與掙紮的“過程”碎片,如同被引爆的星河,瘋狂地湧入他的感知!
那不是線性的“旅程”。
那是同時爆發的、成千上萬次“嘗試”的疊加影像!
每一次“嘗試”中,那個渺小的身影都以不同的方式、在不同的時間點,衝向那尊黑暗的巨神。
然後,是無數次、各式各樣、慘烈到極致的“死亡”……被黑暗吞噬、被龍息汽化、被時間湮滅、被存在本身否定……緊接著,景象“倒流”、“重置”,然後再次衝鋒,再次死亡,再次重置……
那不是簡單的時間回溯。
那是超越了銀時十一月認知範疇的、某種更深層、更蠻橫、更不計代價的“機製”在運作。
是數百次、數千次、乃至更多次的“死亡”與“複活”循環,是無數絕望與堅持交織的烙印,最終才彙聚成了那塊“黑夜十三月倒下”的“未來”碎片。
‘怎麼可能?!’
即便是見證了無數時光奇跡的銀時十一月,此刻心神也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那種“死亡重置再嘗試”的模式,並非他理解中的“時間能力”。
他是銀時十一月,執掌時光的十二神月之一。
他無疑擁有乾涉時間的能力……加速、減速、停滯、觀測過去未來,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回溯”。
但那能力過於強大,也過於危險,如同稚子揮舞神兵,極易傷及自身乃至撼動世界基礎。
因此,在久遠的過去,他將自身絕大部分的時間權能,平均分割、封印進了三件特製的“神器”之中。
一件掌管“未來”的可能性觀測與引導(但無法改變既定終局)。
一件掌管“過去”的影像記錄與檢索(但無法進行實質乾涉)。
一件錨定“現在”的穩定與延續。
而他自己,則滿足於持有這三件神器的“鑰匙”,作為一個觀察者與守護者,度過漫長歲月。
“時間回溯”?
理論上,如果他取回“過去的齒輪”並全力催動,確實可以逆流時間,去往過去的某個坐標。
但,那並非沒有代價,也並非無所不能。
最大的限製,便是“未來已發生之事,即使回到過去亦無法改變其既定結果”。
這就像觀看一卷記錄過去的魔法錄像……你可以回到“錄像”中的某個時間點,重新體驗,甚至與其中的“影像”互動,但你無法改變“錄像”本身已經記錄下來的結局。
你無法阻止注定逝去的愛人,無法挽回必然發生的悲劇。
你隻是一個擁有部分“交互權限”的、更加沉浸式的“觀眾”。
所以,銀時十一月明知世界終將毀滅,卻隻能接受,隻能旁觀。
因為在他觀測到的所有“未來錄像”的最後一幀,毀滅的終局都已銘刻。
但是……
白流雪的時間碎片中呈現的景象,徹底顛覆了這一認知。
這個少年,竟然以某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進行了連他這位時光之神都“不敢”甚至“認為不可能”的嘗試……挑戰那既定的終局!
並且,在無數次的失敗與重來後,於某個“可能性”中,取得了勝利!擊敗了黑夜十三月!
那是他未曾親眼見證過的“未來”!那是他無力改變的“終局”!
‘你……究竟是什麼?’
銀時十一月那古老的神魂,因這超越認知的發現而劇烈震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