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祖魔法師的十二位嫡傳弟子之一。
開創“冰霜與守護之道”的偉大先賢摩爾夫的直係血脈。
屹立於大陸頂端的八階魔導師,北境雄獅……艾薩克·摩爾夫大公。
而對他宣誓效忠、並擔任其首席政務輔佐官的威廉,則是一位以“恪守傳統、嚴謹正直”聞名,甚至可以說聞名到有些過頭的男人。
說得委婉點,是原則性強,一板一眼;說得直白些,就是古板、固執、且不通融。
“就是這裡了。”
威廉用他那張仿佛永遠被寒霜凍住、缺乏表情波動的臉,將我帶到了一處獨立的建築前,聲音乾澀,聽不出歡迎,也聽不出明顯的排斥,隻有一種公事公辦的冷漠。
這是一棟位於主宅外圍、被精心打理的花園環繞的二層石砌小樓,風格與主宅一脈相承,隻是規模小了許多。
外牆爬滿了翠綠的常春藤,窗戶擦得鋥亮。
作為“護衛”,我自然不可能與阿伊傑小姐共享主宅的奢華空間,能被安排到這片通常隻有騎士團長、資深客卿或重要訪客才有資格入住的“外院高級宿舍區”,已經是破天荒的待遇了。
威廉顯然對此頗有微詞。
‘殿下!這簡直難以置信!讓一個來曆不明、形跡可疑的外來人,擔任小姐的“直屬護衛”已是駭人聽聞,竟還賜予他等同高級騎士團長的居所與待遇?!這置家規與體統於何地?!’
我依然清晰地記得,當艾薩克大公在書房裡,向這位忠心耿耿的老臣宣布對我的任命與安排時,威廉那張總是板著的臉是如何漲得通紅,如何激動得幾乎口吐白沫、據理力爭(或者說激烈反對)的樣子。
他是在堅定地維護他心中的“規矩”與“傳統”,這份執著甚至讓人有些動容……雖然被當麵如此質疑和反對,多少讓我有些尷尬。
不過,平心而論,威廉的反應才是“正常”的。
誰會輕易同意讓一個戴著麵具、身份成謎、剛剛從森林裡冒出來的“流浪者”,一躍成為大公獨生女的“直屬護衛”,並享受高階待遇呢?
老實說,就連我自己在接到這份突兀的“請求”(或者說“安排”)時,也吃驚不小。
府邸內其他人,大多懾於大公的權威或是習慣了服從,將疑慮壓在心底,唯有這位忠誠到有些偏執的輔佐官,敢於當麵激烈反對,甚至不惜頂撞主君。
雖然他對我的態度絕談不上友好,但這份近乎愚忠的耿直,反而讓我對他生不出太多惡感。
他隻是……太過於堅持自己認定的“正確”罷了。
“是的,很不錯的宿舍。我會妥善使用的。”
我環顧了一下整潔寬敞、設施齊全的一樓客廳,點了點頭,語氣平淡。
威廉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離開。
他那雙灰藍色的、總是透著審視光芒的眼睛,透過無框水晶眼鏡,在我臉上(準確說是麵具上)停留了許久,仿佛想用目光穿透那層金屬,看清下麵隱藏的一切。
最終,他緩緩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懷疑:“那個麵具。”
“什麼?”我看向他。
“非常……可疑。”他吐出這個詞,目光銳利如刀。
就算他這麼說,我也不可能摘下來。
艾薩克大公本人都默許了我佩戴麵具,威廉即便不滿,也不敢(或者說不會)越俎代庖,強行命令我取下。
更何況,這麵具如今也算是我在這個時代的一個“標識”了。
雖然我並非用它來隱藏什麼毀天滅地的力量或驚世駭俗的容貌,但它帶來的“神秘感”與“距離感”,在某種程度上,對我是一種保護。
“算了。”
見我沒有絲毫解釋或回應的意思,威廉似乎也明白多說無益。
他最後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裡的警告意味清晰無比,然後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他踏出房門的瞬間,低沉而清晰的話語飄了回來:“警告你,不要讓小姐陷入任何不必要的危險。否則……我絕不會原諒你。”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便消失在門外走廊的陰影中,腳步聲迅速遠去。
不是壞人,但……怎麼說呢,有種讓人不太想主動靠近、更彆說深交的微妙氣場。
“呼……”
撲通。
我向後仰倒,將自己摔進那張寬大、柔軟、鋪著厚實羽絨墊的床鋪裡。
床的舒適度甚至超過了斯特拉學院那些為S級學員準備的頂級宿舍。
我盯著雕刻著繁複冰鷹與星辰圖案的天花板,開始整理有些紛亂的思緒。
首要問題,永遠是那個懸在頭頂的、名為“時間旅行者”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時間旅行者的鐵律”。
這堪稱是所有悖論與困境中,最強大、也最無情的法則……絕不能改變過去已然發生的“既定事實”。
假設【“今晚,阿伊傑吃了草莓蛋糕作為夜宵”】是一條被“曆史”記錄在案的、微不足道的“既定事實”。
即便我知曉這一點,如果我出於任何原因(比如覺得太甜不健康,或者單純想惡作劇),阻止了她吃到那塊草莓蛋糕,那麼,由此引發的、無數微小的“變量”連鎖反應,可能會在未來引發出人意料的、甚至可能顛覆世界線的巨大變化。
阿伊傑因為沒吃到心愛的草莓蛋糕,心情鬱悶,半夜溜出房間散心,結果意外遇到某個關鍵人物,或者觸發某個隱藏事件,從而走上一條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這種聽起來荒誕不經、概率可能隻有0.00001%的“蝴蝶效應”,在時間的長河中,並非絕無可能。
那麼,結果會怎樣?當我完成在這段“過去”的停留,最終返回“現在”時,我麵對的,將是一個麵目全非的未來。
一個阿伊傑可能從未進入斯特拉學院、普蕾茵或許根本不存在、甚至洪飛燕早已徹底黑化、世界被黑魔人陰影籠罩的、完全陌生的“平行世界”。
換句話說,那意味著我在“原著遊戲”中熟悉的、賴以生存和預判的“故事線”,將徹底崩壞,被從未見過的、未知的、充滿風險的劇情所取代。
而那個“新世界”……不是我認識的,不是我(某種意義上)“喜愛”的,不是“我的世界”。
因為在那裡,我認識的人可能不認識我,我愛(或在意)的人可能與我毫無交集,甚至……“我”這個存在本身,可能都因為因果鏈的變動而從未誕生過,或者以完全不同的形式存在。
從今往後,我必須在這個“過去”的世界裡,如履薄冰地生活。
不能主動、有意地去改變任何我已知的、可能影響未來的“小事件”。
幸運的是,我所知的、關於這個時代、關於摩爾夫家族的“既定曆史”,少得可憐。
這個時代,“摩爾夫大公家的故事”幾乎沒有被詳細記載於後世的正史或廣為流傳的傳說中。
或許阿伊傑自己留有私人日記,但作為“時間旅行者”的我,並未閱讀過那些日記。
因此,日記的內容對我來說,並非“已知的既定曆史”。
所有“既定曆史”,其實是由“時間旅行者”……即“觀察者”……自身的“知識”和“記憶”來定義的。
我不知道的,就不構成對我而言的“既定事實”,也就談不上“改變”。
而我知道的、關於這個時間點的、確鑿無疑的“既定曆史”,隻有一條……『摩爾夫大公的“背叛”與“死亡”。』
隻有這一個,冰冷、殘酷、無法回避的“事實”。
偏偏,這最令人痛心、最想嘗試去阻止、去改變的“曆史”,卻是那條被反複警告、絕不能觸碰的、最堅固的“鐵律”。
這種情況下,人們稱之為……諷刺。
這個詞語,用來形容我此刻的處境,實在是再貼切不過了。
我忍不住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苦澀的、自嘲的弧度。
“唉,真是……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我低聲歎息。
雖然以“直屬護衛”的身份留在阿伊傑身邊生活,本身就潛藏著無數變數與不安,但隻要我儘量保持低調,如同牆角沉默的影子,不主動介入,不發表意見,不改變任何“已知”的細節,或許……未來就不會因我而發生偏離。
所以,像隻死老鼠一樣,安靜地蜷縮在角落吧。
直到……返回“現在”的時刻到來。
然而,我想安靜生活的決心,僅僅維持了一夜,便宣告破滅。
…………
摩爾夫大公領地,冰鷹騎士團訓練場。
清晨的陽光驅散了林間的薄霧,將訓練場上鋪就的、被踩踏得堅硬平整的灰褐色土地曬得暖洋洋的。
空氣中彌漫著青草、泥土、汗水以及金屬與皮革混合的獨特氣味。
遠處,傳來騎士們操練時的呼喝聲、武器交擊的鏗鏘聲,以及馬蹄踏地的悶響。
而我,正被十幾名穿著訓練用輕甲、身材魁梧、眼神不善的冰鷹騎士,隱隱圍在訓練場的一角。
為首者,是一名留著紅色短發、臉上帶著一道淺疤、眼神灼灼如烈火的高大男子,他胸前的徽記顯示他是一名“突擊隊長”。
“聽說,你就是阿伊傑小姐新任的‘直屬護衛’?”
紅發隊長的聲音洪亮,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挑釁,目光如同鋼刷般在我身上(尤其是臉上的麵具)刮過。
“是……”
我含糊地應了一聲,所謂的“護衛騎士”,其實隻是個名義。
我主要武器是劍(或者說,是“特裡豐”),但更多是作為工具和某種象征佩戴。
真要說起騎士的規範、禮儀、戰陣配合,我幾乎一竅不通。
他們連劍都沒怎麼正經用過(至少在這個時代的表現如此),卻要裝模作樣地掛著騎士頭銜,這本身就有種荒誕感。
“之前的護衛騎士,是看著小姐長大、守護了她整個童年的老加文。”
紅發隊長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敬意與傷感,“他雖然沒能戰勝病魔,回歸了星辰的懷抱,但我們所有人都記得他,尊敬他。”
原來還有這樣的故事。那位未曾謀麵的老護衛,想必是位深受愛戴的長者。
“可是!”隊長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炸響,臉上那道疤也因激動而微微發紅,“一個來路不明、藏頭露尾的流浪者,就這麼接替了他的位置?!大公閣下或許認可了你,但我們……冰鷹騎士團的兄弟們……無法接受!”
啪!
他猛地將手中訓練用的、未開刃的闊劍插在身旁的土地上,激起一小蓬塵土,同時另一隻手“唰”地一聲,從腰間摘下一隻厚實的皮質訓練手套。
“我不能把你從那個位置上拉下來,”
他盯著我,眼中燃燒著戰意與不服,“但我必須,親自測試一下你的成色!”
嗖!
那隻手套被他用力擲出,旋轉著,劃破空氣,直直朝我的麵門飛來!
騎士決鬥的邀請?這老套的戲碼還真存在?
得益於臨時暴漲的感知屬性,那飛來的手套在我眼中軌跡清晰,速度甚至顯得有些緩慢。
這給了我充足的思考時間。
接,還是不接?
說實話,在得到銀時十一月的“時序漂泊者祝福”後,以我目前臨時達到的七階左右實力,擊敗眼前這位大約五、六階的突擊隊長,並不困難。
關鍵在於……底線。
我真的可以在阿伊傑(哪怕她此刻不在場)生活的宅邸附近,在可能引起更多人關注的訓練場上,動用超越這個時代認知的劍技或魔法(比如“閃現”)嗎?
據我所知,未來的阿伊傑,是在大約十年後遇到我時,才從我這裡學到了“閃現”這種獨特而高效的近身突襲技巧。
如果現在的我,就在她家騎士麵前展示出來……曆史是否會因此產生微小的偏斜?
‘不行,絕對不行。’我瞬間做出決定。
嗖!
就在手套即將砸中我鼻尖的刹那,我腳下微微一動,身形以毫厘之差向側麵滑開半步。
那隻來勢洶洶的手套擦著我的麵具邊緣飛過,無力地掉落在身後幾步遠的沙土地上,激起一小團塵埃。
“你乾什麼?!”紅發隊長(後來我知道他叫卡門)一愣,隨即怒喝道。
“我不是騎士,不接受騎士決鬥的規矩。”我的聲音透過麵具傳出,平靜無波。
“哈!胡扯!你現在就是小姐的護衛騎士!”卡門氣得笑出聲。
“我是‘直屬護衛’,並非‘騎士’。”我糾正道,語氣依舊平淡,“需要查看雇傭契約嗎?我是以‘傭兵’身份被臨時雇傭的。我的職責是保護小姐安全,無論使用何種手段。這與你們恪守榮譽、遵循古禮的‘騎士’角色,有所不同。請不要將我與你們混為一談。”
說完,我冷靜地轉過身,準備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心裡其實有點發怵,被一群身材魁梧、肌肉賁張、眼神凶惡的騎士壯漢圍著,說不緊張是假的。
但我儘力維持著表麵的鎮定,說完了該說的話。
“我不想,也不必,融入你們的‘騎士文化’。”我補充了一句,算是總結。
“那家夥!”
“竟敢侮辱騎士道!”
“狂妄!”
身後傳來騎士們壓抑不住的怒罵和低吼,大多數是無意義的情緒宣泄,我選擇充耳不聞。
“懦夫。”卡門冰冷的聲音傳來。
必須無視。
“一定是自知實力不濟,才找借口逃避。我懂了。”另一名騎士嗤笑道。
嘗試繼續無視。
“哼,不過是個街頭流浪的傭兵罷了,恐怕連正經的魔法對戰都沒經曆過幾次吧?”又一個充滿鄙夷的聲音。
但……自尊心這東西,有時候真的很麻煩。
明知道是激將法,明知道該冷靜,可當對方觸及你自認的“專業領域”時,那股火氣還是有點壓不住。
我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麵具後的目光鎖定了卡門。
“決鬥?隻要讓對方失去戰鬥能力,或者認輸就行,對吧?”
我的聲音依舊平穩,但熟悉我的人或許能聽出一絲細微的變化。
卡門見我“上鉤”,嘴角難以抑製地向上揚起,露出一口白牙,戰意更盛。
“沒錯!如果你真有膽量,就拿出你的法杖(他顯然認為我用的是法杖類武器),像個男人一樣戰鬥!”
法杖?我的主武器是劍,擅長的魔法主要是“閃現”和“魔力泄露體”這類輔助或保命技能。
也就是說,隻要不動用劍技,不展示“前方閃現”,其他的……似乎可以?
我走到訓練場邊緣擺放武器的架子前。
上麵除了各式訓練用劍、長槍、盾牌,也有幾根製式的、用於魔法訓練或模擬對抗的金屬法杖。
我挑了一根長度適中、握感沉穩的銀灰色法杖,杖身銘刻著簡單的導魔紋路,頂端鑲嵌著一顆無屬性的儲能水晶。
這似乎是騎士團公用的訓練法杖,強度和重量都還合適。
“嗯,就用這個吧。”我掂了掂,隨口道。
“用法杖?你是……牧師?”卡門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牧師通常更偏向治療、防護和神聖係魔法,正麵戰鬥並非強項。
“算是吧。”我含糊地應道,沒有糾正他關於我“職業”的誤解。
我現在拿著法杖,沒必要特意說明我“應該”是什麼位置。
“決鬥,開始!”
一名被臨時拉來充當裁判的騎士團成員站在我們中間,高聲宣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