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一個傳球間隙,同隊的男生隨口問道。
“你不是他‘前女友’嗎?不關心一下?”
另一個男生擠眉弄眼地調侃,引來一陣低笑。
“說什麼呢。”
普蕾茵輕笑一聲,臉上看不出什麼特彆的情緒。
她一個靈巧的背後運球晃開防守,在三分線外一步驟然急停、起跳、出手,動作流暢得如同舞蹈。
“唰!”
籃球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空心入網。
“哦哦!好球!不愧是普蕾茵!”
“少來,彆大驚小怪的,煩死了。”
“不服氣?有本事在足球、棒球、網球、乒乓球……任何項目上贏過我啊?籃球嘛,勉強讓給你了。”
“…靠。”
普蕾茵一邊用熟練的垃圾話回敬朋友,一邊小跑著回到場邊的長椅。
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白色毛巾,隨意地擦了擦額頭和脖頸的汗水,然後將其鬆鬆地掛在脖子上,抓起一瓶運動飲料,仰頭灌了幾大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些許暢快感。
就在這時,她感覺到有人靠近。
“…你好。”聲音輕柔,帶著一絲猶豫。
“嗯?”
普蕾茵轉過頭,看到阿伊傑正站在長椅旁。
她罕見地沒有穿著那身標誌性的、帶有摩爾夫家族冰晶紋飾的精致常服,而是換上了一套簡約的深藍色運動服,冰藍色的長發為了方便,在腦後紮成了一個清爽的高馬尾。
這身打扮讓她少了幾分平日的清冷疏離,多了些屬於這個年紀的活力,隻是眉眼間那抹揮之不去的淡淡憂鬱,以及此刻略顯局促的神情,讓她看起來依舊有些“格格不入”。
“阿伊傑小姐?真難得,你不是……不太喜歡‘運動’嗎?”
普蕾茵記得阿伊傑雖然堅持基礎體能訓練,但對籃球、足球這類團體競技項目向來興致缺乏。
“我隻是……想轉換一下心情,試著……玩玩球。”
阿伊傑低聲解釋,冰藍色的眼眸不自覺地飄向體育館入口的方向,又很快收回。
“嗯,你肯定一學就會。”
普蕾茵毫不懷疑。
阿伊傑的特性[全能天才]意味著她幾乎在任何領域,隻要稍加練習就能達到專業水準。
當然,比起擁有[傳說中的旋風投籃]這種離譜特性的馬遊星,可能還是差了點意思。
“你看起來……有點煩惱?”
普蕾茵拿起毛巾擦了擦後頸,看似隨意地問道,“雖然我大概能猜到原因。”
白流雪“生病”了。
這件事本身就讓不少人心裡犯嘀咕。
說實話,普蕾茵自己也一直隱隱有些在意,但她努力表現得“無所謂”,仿佛先表現出擔心,就會在某些無形的“較量”中落了下風。
“我聽說,他雖然‘病’著,但吃飯時間還是會像幽靈一樣慢慢‘飄’出來。應該不是什麼要命的大病。”
她轉述著不知從哪裡聽來的、帶有誇張色彩的“目擊報告”。
據說有人看到白流雪在午餐或晚餐時間,會戴著兜帽、臉色蒼白、腳步虛浮地出現在食堂,默默地吃點東西,然後又“飄”回宿舍,活像一具會吃飯的行屍。
“雖然這麼說……”
阿伊傑的擔憂,其實並不僅僅源於白流雪生病這件事本身。
“他……為什麼會生病呢?”她輕聲問,冰藍色的眼眸裡是真切的困惑。
“嗯?”
普蕾茵一愣,她從未深究過原因,這個問題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誰知道呢?有必要知道嗎?”她反問,將毛巾甩到肩上。
“也許……有?”阿伊傑的語氣不太確定。
仔細一想,確實有點奇怪。
白流雪那家夥,給人的感覺比經過矮人千錘百煉的合金還要堅韌,認識以來似乎從未見過他流露出一絲一毫的“虛弱”。
可突然間,他就毫無征兆地倒下,連續三天不見蹤影。
而且,據說他的“病假”是校長艾特曼·艾特溫親自特批的,這顯然意味著事情並不簡單。
“他不會那麼容易死的。”
普蕾茵非常乾脆、甚至帶著點篤定地說道,仿佛在陳述一個物理定律。
她所認識的白流雪,擁有堪比蟑螂的恐怖生存能力。
他能逆轉局部時間,能從空間裂縫裡爬回來,能跟傳說中的神月存在扯上關係……根本無法想象他會因為一場“小病”而倒下。
“如果實在擔心,就自己親眼去看看唄。”
普蕾茵站起身,拍了拍運動短褲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準備重新上場。
“我已經去過了……”
阿伊傑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他說……他沒事。”
“那不就沒事了?”
普蕾茵聳聳肩,轉身走向球場,背對著阿伊傑揮了揮手,“我看他很快就能恢複,然後像平時那樣活蹦亂跳,繼續惹是生非了。”
“……應該是吧?”
普蕾茵篤定的語氣,似乎讓阿伊傑稍稍安心了一些,冰藍色的眼眸中終於漾開一絲極淡的、真實的微笑。
“嗯,所以彆瞎操心,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
普蕾茵最後丟下一句,重新投入了籃球的喧鬨中。
然後……
那天深夜,萬籟俱寂。
“唉……”
不知為何,白天對阿伊傑說得輕鬆,自己心裡卻總像有根刺,無法徹底忽視的普蕾茵,在宿舍床上輾轉反側許久後,最終還是悄無聲息地溜了下來。
她換上一身深色的便服,像隻靈巧的黑貓,避開走廊裡微弱的魔法照明和可能的巡夜人員,偷偷潛入了男生宿舍的區域。
學院並未完全禁止男女宿舍的往來,但若是在這種時間,女生被舍管老師發現在男生宿舍區內“遊蕩”,後果可絕不僅僅是扣學分那麼簡單,搞不好會麵臨嚴肅處分甚至更麻煩的審查。
這簡直可以說是在拿自己的學業前途冒險。
“我的小命啊……”
普蕾茵一邊在心裡哀歎,一邊憑借對地形的熟悉和靈活的身手,在陰影中快速移動。
幸運的是,白流雪住在S班的專屬宿舍樓,這裡本就人少,到了深夜更是寂靜如同墓園。
隻要悄悄見到他,把東西放下,再說兩句話,然後神不知鬼不覺地溜回去,應該問題不大。
她是這樣計劃的。
“……普蕾茵?”
“呃啊!”
直到她在通往白流雪房間的最後一條走廊拐角,差點與一個同樣在深夜“散步”的身影撞個滿懷。
是風寒朗。
這位總是帶著溫和書卷氣、仿佛對一切都保持著理性觀察的S班同學,此刻正穿著一身簡單的灰色運動服,手裡還拿著一本厚厚的、似乎是與星象學相關的古籍,有些驚訝地看著她。
“喂,嚇我一跳……”
普蕾茵撫著胸口,壓低聲音,“這個時間,你在這裡亂晃什麼?”
“這句話……應該我問你才對吧?”
風寒朗推了推鼻梁上並不存在的眼鏡(習慣性動作),目光在普蕾茵身上掃過,語氣帶著探究,“這裡是男生宿舍區。你……是有什麼事才來的嗎?”
“啊,嗯。就是……有點事。”
普蕾茵下意識想含糊過去,但又覺得這樣顯得更加可疑和尷尬,索性心一橫,直接說了出來,“我是來看白流雪的。”
“是嗎?”
風寒朗的表情沒什麼變化,隻是點了點頭。
“唉,聽說他病得挺重。今天吃飯的時候也沒見他出來,我……帶了點粥過來。”
她揚了揚手中一個不起眼的、印著便利店標誌的紙袋。
“看來……似乎沒這個必要了。”
風寒朗微微側身,示意她看向白流雪宿舍的門口。
那裡,零星地放著幾個包裝精致的小盒子、幾個信封,甚至還有一小束帶著露水的、不知名的白色野花。
顯然是其他同樣“關心”他的同學(尤其是女生)悄悄送來的慰問品。
“你以為那些花裡胡哨的東西能比得上?”
普蕾茵撇撇嘴,莫名升起一股好勝心,“重要的是心意!而且這是我‘親手’買的,白流雪那家夥,總不可能連這個都拒絕吧?”
說完,她不再理會風寒朗,徑直朝著白流雪的宿舍門走去。
沒有用力捶門,隻是伸出手指,用指關節輕輕地、有節奏地叩了三下。
“大叔,開門。本大小姐來看你了。”
門內一片寂靜,毫無反應。
風寒朗猶豫了一下,低聲提醒:“門……恐怕不會開的。到目前為止,他似乎沒給任何人開過門,東西都是放在門口。”
然而,他話音剛落……
“哢。”
一聲輕響,宿舍門從裡麵被拉開了一條縫隙。
一張寫滿了疲憊、臉色蒼白、眼神渙散的臉,從門後探了出來,正是白流雪。
普蕾茵眼睛一亮,抓住這瞬間的機會,不等白流雪完全反應過來,猛地一側身,像條滑溜的泥鰍般從他手臂和門框的縫隙裡擠了進去,同時順手一帶……
“砰!”
宿舍門在她身後輕輕關上了。
“……”
普蕾茵消失後,S班男生宿舍這條本就安靜的走廊,陷入了更深沉的寂靜。
風寒朗站在原地,目光久久地凝視著那扇已然緊閉的、屬於白流雪的宿舍門。
片刻後,他無聲地歎了口氣,將手中的古籍抱緊了些,轉身,沿著來時的走廊,緩步離去。
原本計劃趁著夜深人靜,在月光下散步思考一些問題的……現在看來,今晚注定要成為一個思緒紛擾、難以平靜的夜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