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晨光將天際線染成一片柔和金紅與淡紫漸變的時刻,馬卡龍·惠伊珍輕盈地躍上了阿爾卡尼姆城區某棟商業高塔的頂部平台。
夜風尚未完全平息,帶著城市蘇醒前特有的微涼與寂靜,吹拂起她紫色的長發與貼身的深紫色行動服下擺。
從這裡俯瞰,阿爾卡尼姆的夜景漸漸被晨光稀釋,但依舊能窺見其魔法都市的瑰麗全貌。
無數建築的外牆鑲嵌著吸收日光、在夜間持續發光的“輝光石”,此刻依舊散發著珍珠般的柔和光澤;街道上,魔法驅動的公共照明如同流淌的光河;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城市上空,數十個大小不一、造型優雅、通體晶瑩、如同巨大水滴或棱鏡般的浮空裝置,正以緩慢而恒定的軌跡緩緩盤旋,內部流轉著七彩的魔力光暈。
這些就是被稱為“帕哈拉加爾之眼”的都市監控網絡核心。
它們不僅是阿爾卡尼姆永不熄滅的“明燈”,更是24小時不間斷掃描、記錄、分析整座城市魔力波動與異常現象的超級魔法偵測陣列。
理論上,這座城市幾乎沒有任何秘密能逃過它們的“注視”。
“但那又有什麼意義呢?”
惠伊珍低聲自語,紫羅蘭色的眼眸倒映著那些緩緩旋轉的“眼睛”,嘴角勾起一絲淡淡的嘲諷,“連一個女巫的蹤跡都抓不住。”
“嗯哼……團長,下麵好像發生了點有趣的事情。”她轉過身,對悄無聲息出現在平台陰影中的卡恩說道。
卡恩依舊穿著那身標誌性的深灰色風衣,仿佛與尚未完全褪去的夜色融為一體。
他順著惠伊珍示意的方向,將目光投向城市偏東區的一條小巷及周邊區域。
那片區域此刻已被臨時性的魔法警戒光幕隔開,光幕上浮現著斯特拉學院的權杖星辰徽記。
身著製服的斯特拉魔法騎士與偵查隊員正在內部有序地忙碌,各種偵測法陣的光芒不時亮起。
顯然是斯特拉方麵控製了現場,正在進行封鎖調查。
因此,惠伊珍和卡恩無法,也沒有必要靠近。
他們的目的並非與官方機構正麵衝突,而且,憑借某些特殊渠道和自身的觀察,他們對那裡剛剛發生過什麼,已經有了大致的判斷。
“‘記憶羅盤’?連那種昂貴玩意兒都搬出來了?”
惠伊珍的感知捕捉到下方傳來的、一種極其特殊且古老的魔力共鳴波動,她挑了挑精心修飾的眉毛,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驚歎與……一絲荒謬感。
“記憶羅盤”
全世界僅有七具的傳奇古代神器,擁有回溯並具現化特定地點過去一段時間內發生事件影像的逆天能力。
但其使用代價之高昂,同樣堪稱“傳奇”。
即使隻回溯短短幾分鐘,所消耗的魔力結晶與維係法陣的稀有材料,其價值也堪比一個小型王國一個月的財政收入。
若非家底雄厚到難以想象,誰敢輕易動用?
而擁有並“負擔得起”這件神器的組織屈指可數:底蘊深不可測的斯特拉學院、富甲大陸的阿多勒維特王室、軍事與財力皆雄厚的斯卡爾本帝國,以及神秘莫測的“滿月之塔”。
至於“肅月塔”,據她所知也秘密掌握著其中兩具。
“簡直是燒錢。”
卡恩言簡意賅地評價,聲音在晨風中顯得格外冷硬。
“他們居然批準使用‘記憶羅盤’?斯特拉這是錢多得沒處花,還是集體失了智?”惠伊珍搖頭,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斯特拉的校長不是蠢人。批準使用,必然有必須這麼做的理由。”卡恩分析道,目光依舊鎖定著下方。
“哎呀~反正就是群錢多任性的傻瓜嘛?”惠伊珍嬉笑著反駁,但紫色的眼眸深處卻無太多笑意。僅僅為了追蹤一個女巫的殘留痕跡,就動用“記憶羅盤”,這種行為在她看來不僅是奢侈,更透著一股急於求成卻可能用錯方法的焦躁。
讓她和卡恩選擇繼續在此觀察而非離開的原因,除了事件本身(女巫獵人疑似死亡)的爆炸性,還因為一個人……白流雪。
他也在下方那片被封鎖的區域邊緣,與忙碌的斯特拉騎士們保持著距離,隻是靜靜旁觀,仿佛一個局外人。
他臉上那副平靜到近乎漠然的表情,讓人完全猜不透他究竟在觀察什麼,又在思考什麼。
“話說回來……女巫獵人,究竟是被誰殺死的?總不可能是那個女巫吧?”
惠伊珍將話題拉回核心,語氣中帶著強烈的懷疑。
她年幼時曾有過一次極其短暫、卻烙印靈魂的遭遇……遠遠瞥見過一個女巫獵人的身影。
僅僅是那驚鴻一瞥所感受到的純粹、冰冷、為獵殺而生的恐怖壓迫感,就讓她多年難以忘懷。
她很清楚,拋棄了自我、將一切獻予“獵殺”法則的女巫獵人,在魔法界的“生態位”中,幾乎站在食物鏈的頂端。
尋常女巫或法師想要殺死他們,難如登天。
一個女巫獵人的“屍體”(或嚴重受損)被發現,這對肅月塔而言是極具價值的情報,他們自然不會放過。
但更重要的是……
“白流雪……那個小子,似乎對女巫的事知道點什麼?”惠伊珍眯起眼睛。
與下方那些如臨大敵、緊張搜索的斯特拉騎士截然相反,白流雪顯得過於從容,甚至有些“置身事外”的悠閒。
這種反常的鎮定,在惠伊珍看來,本身就是一種信息。
“也許……跟蹤白流雪,會是更有效率的選擇?”她提出建議。
既然目標是追蹤女巫,那麼選擇看似最有可能掌握線索的人,無疑是明智的。
卡恩沉默了片刻,沒有立刻讚同或反對。
他那雙深色的眼眸如同鷹隼,再次掃過下方街道上那個棕發少年的身影,然後收回目光。
“再觀察一段時間。”他最終說道,聲音低沉。
話音剛落,他身形向後一仰,如同融入陰影的流水,悄無聲息地從高塔邊緣“滑”了下去,消失在下方建築複雜的立麵與晨間的薄霧之中。
“喂!說走就走啊,真是的!”
惠伊珍對著空蕩蕩的塔沿跺了跺腳,無奈地抱怨。
作為擅長暗影與匿蹤的“夜行者”,卡恩可以輕鬆完成這種高來高去的行動。
而她雖然是強大的魔法師,但要從這麼高的塔頂下去,隻能老老實實走內部的魔法升降梯或樓梯。
想到昨天為了趕到可能的現場附近,爬了不知道多少級樓梯導致大腿酸痛的慘狀,再想到現在又要下去,惠伊珍隻覺得一陣頭疼。
不過,隻要有一絲可能與“女巫”接觸的機會,哪怕隻是間接的,她紫羅蘭色的眼眸深處,便不受控製地閃爍起混合著渴望、忐忑與一絲興奮的微光。
第二天清晨,斯特拉學院。
“哎呀!聽說了嗎?昨晚‘女巫餐廳’那邊出事了!好像死了人!”
“真的假的?死的該不會是餐廳老板吧?”
“不是啦!我聽說是一個穿得跟黑魔人似的、裹著破鬥篷的家夥突然出現,跟那個服務員小姐姐打起來了!打得可凶了!”
“但是真的死了人對吧?昨晚斯特拉的魔法調查隊把那邊一整條街都封鎖了!”
早早來到教室的阿伊傑,耳邊不斷傳來同學們壓低聲音、卻充滿興奮與驚懼的議論。
關於“女巫餐廳殺人事件”的傳聞,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一夜之間在學院各個年級迅速擴散、變形,衍生出無數個版本。
“阿伊傑!阿伊傑!你聽說了嗎?聽說了嗎?”好友瑪麗蓮一臉激動地湊過來,眼眸裡閃爍著八卦的光芒。
“嗯……大概,聽到了一些。”
阿伊傑點點頭,心裡卻有些亂。
她昨晚在圖書館待到很晚,回到宿舍就睡了,今早才從這些議論中拚湊出事件的大概。
“是女巫獵人啊!”瑪麗蓮神神秘秘地壓低聲音,仿佛在分享一個天大的秘密,“有目擊者說,襲擊餐廳的魔法師手腳的輪廓都很模糊,像個幽靈,眼睛還會發出紅光,樣子跟傳說裡的女巫獵人一模一樣!”
“女巫……獵人?”
阿伊傑的心微微一沉。這個詞彙帶著不祥的寒意。
“嗯嗯!雖然沒有女巫出現,但女巫獵人怎麼會無緣無故跑到那裡去?肯定是追著女巫去的吧?傳說畢竟是傳說,但說不定是真的呢?畢竟幾年前不是也有過疑似女巫活動痕跡的報道嗎?”
阿伊傑張了張嘴,想要反駁“沒有女巫哪來的獵人”,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也許……瑪麗蓮說的是對的。女巫或許真的存在。而現在,白流雪很可能正在追查這件事。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她低聲自語,冰藍色的眼眸裡充滿了擔憂。
她已經聽說了,昨天白流雪是和斯特拉騎士團一起離開學院的。
而緊接著就發生了“女巫餐廳”事件,這讓她很難不將兩者聯係起來。
“……”
一股突如其來的自責感,悄然攫住了她。
昨晚她在做什麼?在圖書館,對著枯燥的理論書籍,做著似乎永無止境的預習和複習。
而白流雪,可能在城市的某個角落,麵對著她無法想象的威脅,追蹤著危險的存在。
自己卻對此一無所知,也無能為力。這種感覺讓她覺得有些……羞恥。
但理智又告訴她,貿然提出幫忙或許是愚蠢的。
她對女巫、獵人、以及昨晚事件的具體情況一無所知,即使知道了,以她現在的力量,又能做些什麼?恐怕隻會成為累贅。
“叮……咚……當!”
上午的課程在她心神不寧中開始又結束。
她有些無力地收拾書本,走向S班教室所在的高塔。
途中,又隱約聽到走廊上有同學低聲議論:“聽說了嗎?今天白流雪沒來上課……”
阿伊傑心情,不由得更加低落了幾分。
“啊,夠了!你這煩人精,離我遠點!”
一個熟悉而充滿不耐的女聲從前方的走廊拐角傳來。
阿伊傑抬頭,看見幾個路過的學生瞥了一眼聲音來源,便裝作沒看見,匆匆加快了腳步。
是普蕾茵的聲音。
阿伊傑好奇地走近幾步,看到普蕾茵正雙手叉腰,一臉怒容地瞪著麵前的人。
站在她對麵的是傑瑞米·斯卡爾本,那位來自帝國的金發王子。
他此刻臉上帶著尷尬又討好的笑容,試圖解釋什麼。
“啊,那個……對不起。是我考慮不周,沒有顧及你的感受……”傑瑞米語氣溫和地道歉。
“誰讓你不問一聲就把我的名字報上去,還搞得人儘皆知!哎喲,煩死了!這下還得去申請取消,多麻煩啊!”普蕾茵顯然餘怒未消,咬牙切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