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卡尼姆,卡納丹學區上空。
轟隆隆!!!
仿佛有巨人在大地深處怒吼,劇烈到不自然的震動猛然席卷了整個街區!
剛剛放學、還沉浸在輕鬆氛圍中的學生們猝不及防,被這突如其來的“地震”掀得東倒西歪,尖叫聲、哭喊聲、物品摔碎聲瞬間打破了傍晚的寧靜。
“啊啊啊!!”
“地震了?!是地震嗎?!”
“救命!媽媽!”
地麵如同波浪般起伏,魔法路燈劇烈搖晃,投射出扭曲晃動的光影。
聯想到地震是本能反應,但這裡可是懸浮於雲海之上的魔法都市阿爾卡尼姆!
它依托於龐大的反重力魔法陣與地脈穩定裝置,根本不可能發生自然地震!
“真是吵死了~”
在城市另一區某棟高聳商業塔樓的頂端平台邊緣,馬卡龍·惠伊珍單手叉腰,望著遠處卡納丹學區升騰起的煙塵與混亂的魔法輝光,悠哉地吹了聲口哨。
然而,她紫羅蘭色的眼眸深處,卻閃過一絲凝重與強烈的疑惑。
“這動靜……真的是女巫搞出來的?”她低聲自語。
據她所知,女巫的戰鬥風格以詭秘、無形、精於心理戰和環境操控著稱。
她們施展的幻術魔法,往往作用於個體心靈或小範圍感知扭曲,極少會對現實物質界造成如此大規模、如此暴烈的物理破壞。
她們更像陰影中的舞者,而非拆房子的巨人。
“而且,那個是……”她的目光鎖定在卡納丹學區中心區域。
那裡,無數片巨大、半透明、邊緣流轉著七彩魔力光澤、如同破碎鏡麵或玻璃穹頂的奇異碎片,正從地麵“生長”出來,彼此拚接、延伸,構成一個將大片區域籠罩在內的、光怪陸離的封閉結界!
結界的表麵不斷折射、扭曲著內部的景象,散發出強烈的、混淆現實與虛妄的異常波動。
阿爾卡尼姆的應急魔法守衛隊已經趕到,卻被阻擋在結界之外,各種破解魔法轟擊上去,效果微乎其微。
“這怎麼看……都不像是常規的幻術魔法能搞出來的陣仗。”
惠伊珍蹙起精心描繪的眉頭。
但身為幻術專精的法師,她的直覺和魔力感知又在尖叫……那確確實實,是最純粹、最頂級的幻術魔力波動!
正因如此,她才感到加倍的困惑與隱隱的不安。
“能夠直接影響、甚至扭曲現實物質的幻術?達到‘女巫’這個稱謂頂點的存在,就能做到這種地步?”她喃喃道,感到一絲口乾舌燥。
這已經完全超越了她對幻術魔法的認知範疇。
“不,完全不同。”
一個平穩、溫和,卻帶著奇特電子合成質感的男性聲音,毫無預兆地在惠伊珍和卡恩所在的平台空間響起。
“嗯?”
惠伊珍和身旁如同雕塑般沉默的卡恩,同時猛地轉頭,看向聲音來源……並非來自他們任何一人,而是來自平台空無一物的虛空之中。
那裡,一隻通體由半透明紅色魔力構成、不過巴掌大小、形態栩栩如生的小鳥,正輕輕拍打著翅膀,懸浮在空中。
它那雙用更深的紅寶石色魔力點亮的“眼睛”,正“注視”著他們。
“梅特勒?”
惠伊珍挑眉,語氣帶著一絲意外。
她認出了這個魔法造物……這是肅月之塔內部專用的、用於超遠距離實時通訊與情報傳遞的“心靈信使”。
而“梅特勒”則是塔內一位身份特殊、能力詭異的魔法師兼高級操作員,通常坐鎮總部,負責任務協調、情報分析與後勤支援,極少直接以這種方式“現身”。
“嗯,是我。”
紅色小鳥的喙部開合,傳出梅特勒那經過魔法處理的聲音,“聽說你們這邊任務進展……遇到了點‘有趣’的阻礙,所以親自來看看情況。”
“總部那邊的‘千裡眼’呢?這種大範圍監控不是他的活嗎?”惠伊珍問。
塔內擁有能夠進行廣域偵查甚至預言觀測的成員。
“他最近幾天被調到另一組,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盯梢某個具有跨維度移動能力的‘特殊目標’,忙得連喝咖啡的時間都沒有,眼睛都快變成真·千裡眼了。”
梅特勒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那目標滑溜得很,稍微分神就可能跟丟,所以這邊隻能我臨時頂上了。”
“真是的……”
惠伊珍撓了撓臉頰,將話題拉回正軌,“那麼,‘完全不同’是什麼意思?下麵那個搞得天翻地覆的結界,不還是幻術魔法嗎?”
“是幻術魔法,沒錯。”紅色小鳥點了點頭,“但是,惠伊珍,你也研修過幻術,應該知道,當幻術魔法鑽研到某個極致,會發生質的變化吧?”
惠伊珍的目光再次投向遠處那璀璨而詭異的玻璃柱狀結界,點了點頭:“‘達到頂峰的幻術,與現實無異’這是幻術領域的至高理想之一。但那隻意味著幻象的‘真實度’無限接近現實,迷惑所有感官,並非真的能……”
“並非真的能乾涉、改變現實物質,對嗎?”梅特勒接過了她的話頭,聲音低沉了些許。
“呃……雖然看起來無比真實,但仔細感知,其魔力構成和運行規律,依然屬於‘幻象’範疇吧?”惠伊珍有些不確定地說。
她主修的幻術,是作用於受術者個體感知與身體的“內在幻術”,比如讓目標感到身體沉重如山,或“看到”隻有他自己能見的恐怖幻影。
這種魔法對外部現實世界不產生直接影響,卻能在精神層麵造成毀滅性打擊。
這被她視為幻術的正統。
而眼下,那個未知女巫施展的魔法,性質截然不同。
“那是……‘乾涉現實的幻術’。”梅特勒緩緩說道。
“不可能!”
惠伊珍下意識地搖頭反駁,“那是隻存在於古代文獻和傳說中的終極幻術形態!自從‘終末之女巫’消逝後,這種技藝應該已經徹底失傳了才對!”
“所以我才感到驚訝。”
紅色小鳥撲扇了一下翅膀,“這種理論上不該再存於世的存在,竟然真的出現了……而且就在我們眼前。”
惠伊珍一臉茫然,快速檢索著自己所知的一切關於幻術魔法的知識。
“與現實無異的幻術”已是傳說中的境界,而比之更高階的……‘乾涉現實的幻術’……”她低聲重複,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天啊,她再次用近乎敬畏和一絲嫉妒的目光,注視著遠處那扭曲現實的結界景象。
“難道是……傳說中的‘終末之女巫’本尊,還活著?”她聲音發顫地問。
這時,一直沉默觀察的卡恩,搖了搖頭,沉聲道:“未必。仔細感知那個結界的魔力強度與精細程度。你覺得,這像是那位記載中能夠以幻術改寫山河、愚弄神明的‘終末之女巫’應有的水準嗎?”
“啊?嗯?”惠伊珍一愣,隨即凝神仔細感知。
誠然,那結界能乾涉現實,規模也很大,但若論其魔力的“質”與“控製精度”,似乎……並沒有想象中那麼高不可攀?
充其量,大概是與自己全力施為時相近,或者略高一線?
說是那位神話般的“終末之女巫”的手筆,未免有些……抬舉了。
“可能是終末之女巫的直係後裔,或者得到了其部分傳承的隱藏弟子。”卡恩分析道。
“哦……”
惠伊珍恍然,隨即,一股難以抑製的興奮與戰意湧上心頭!
僅僅是遇到一個活著的女巫,已經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更何況,對方很可能是那位傳奇女巫的繼承者!
“這讓我……更想快點‘見見她’了!”她舔了舔嘴唇,紫眸中閃著光。
與興奮的惠伊珍相反,卡恩心中卻升起更多警惕與疑慮。
“非比尋常的能力……必然伴隨同等的代價或限製。”他低語。
能夠乾涉現實的幻術,與純粹的“現實操縱”類魔法,界限在哪裡?施展這種力量,女巫自身需要付出什麼?生命力?靈魂?還是其他更珍貴的東西?
任何魔法體係都有其固有的弱點與限製。
空間魔法看似無所不能,但施法計算複雜到令人發指,需要多人協作或依賴特殊魔導器;火焰魔法破壞力冠絕,卻難以精細控製;水流魔法離了水源威力大減……那麼,“乾涉現實的幻術”,其限製又是什麼?
“首要任務是進入那個結界內部。”
卡恩對紅色小鳥說,“找到突破方法了嗎,梅特勒?”
“抱歉,卡恩。暫時還沒有。”
梅特勒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總部的分析團隊正在全力解析那個結界的魔法陣式,但女巫的魔法體係與我們差異太大,進展緩慢。惠伊珍,你是幻術專家,有什麼頭緒嗎?”
“呃?不知道誒~?”惠伊珍歪了歪頭,回答得乾脆利落。
老實說,雖然她自己也使用女巫體係的魔法,但親眼目睹其他女巫施展如此高等的魔法,這還是頭一遭。
那個結界的複雜程度遠超她的理解範疇,以她目前的知識儲備,根本找不到任何突破的切入點。
“看不到‘答案’……”她感到一陣煩躁。
獵物就在眼前,卻隔著一層無法逾越的玻璃牆,這種感覺糟透了。
“你們應該也清楚,結界內部,很可能正在進行一場激烈的戰鬥。而對手,很可能是白流雪。”梅特勒提醒道。
“嗯……”
卡恩眉頭緊鎖。
“雖然我對幻術魔法了解不深,但即便強如白流雪,麵對一位掌握了‘終末’傳承的女巫,尤其還是這種能乾涉現實的幻術……處境恐怕會非常艱難,甚至危險。”
“……”
卡恩和惠伊珍都沉默了。
正因如此,才必須儘快進入支援,但做不到,這種無力感讓人心焦。
“那到底……該怎麼辦……”惠伊珍輕輕歎了口氣,感到一籌莫展。
“你們是誰?”
嗖!
就在惠伊珍歎息的瞬間,卡恩毫無征兆地動了!
他甚至連頭都沒回,隻是手腕一翻,一根通體漆黑、尾端帶著暗紅色符文的金屬長釘便已凝聚在他指間,緊接著如同出膛的子彈,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射向平台入口陰影處的某個位置!
“砰!”
長釘深深沒入堅硬的牆壁,釘尖距離突然出現在那裡的、兩個少女的眼珠,僅有不到零點一毫米!
凜冽的殺意與破魔氣息,讓周圍的空氣都驟然降溫!
“什、什麼?!”
惠伊珍被這突如其來的攻擊嚇了一跳,條件反射般後退一步,同時舉起了自己的法杖,紫羅蘭色的魔力在杖尖凝聚。
她這才看清,不知何時,兩個穿著斯特拉學院製服的少女,已經悄無聲息地站在了平台入口處。
她們麵對幾乎貼上眼球的黑釘,竟然麵不改色,隻是平靜地注視著這邊。
惠伊珍很快認出了她們的臉。
“啊?啊?!是你們?”她驚訝出聲。
是普蕾茵和阿伊傑,那兩個與白流雪關係密切、據說也身負特殊“星運”的少女。
“卡恩,住手。不要傷害這兩個孩子。”
梅特勒通過紅色小鳥立刻說道,聲音帶著一絲急促。
“……”
卡恩沒有立刻收回那根蘊含威脅的黑釘,銳利的目光如同解剖刀般審視著兩位不速之客。
他們在此處潛伏觀察,布下了多重空間隱匿與感知乾擾結界,理論上絕不可能被普通學生發現,更彆說無聲無息地闖入。
這絕不可能是“偶然”。
“你們來這裡,有什麼事?”卡恩的聲音冰冷,聽不出情緒。
“初次見麵。您……認識我們?”
開口的是普蕾茵。
她微微歪頭,黑色的眼眸清澈,看不出絲毫懼意,仿佛剛才那致命一擊隻是幻覺。
“……嗯。見過你們的麵容資料。”
卡恩承認,肅月塔對斯特拉學院的“特殊個體”都有基礎檔案。
“我也認識您。”
普蕾茵平靜地說。
“什麼?”
卡恩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跳動了一下。
肅月塔成員的身份是最高機密,他們的一切信息都被從常規世界中“擦除”,以“已逝者”或“不存在者”的身份活動。
一個高中生,怎麼可能“認識”他?
“是的。您是肅月之塔的魔法師。”普蕾茵的語氣肯定。
此言一出,卡恩的眼神驟然變得無比銳利!
惠伊珍臉上的笑容也瞬間僵硬!
這個名稱,絕不應該從一個學院少女口中如此自然地說出!
這時,梅特勒操控的紅色小鳥發出了一陣低沉、卻似乎帶著玩味笑意的聲音:“哎呀呀……這倒是有點出乎意料啊?”
雖然早就察覺這兩個少女不簡單,但沒想到她們竟然知曉“肅月之塔”的存在!
這情報層級可就完全不同了。
“你……”
卡恩周身的氣息變得危險起來。
“卡恩。”
梅特勒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安撫與告誡,“知道太多秘密,也不代表一定要滅口,對吧?彆那麼做。”
“我沒打算那麼做。”
卡恩冷冷回應,但目光依舊鎖定著普蕾茵。
他在評估,評估這兩個少女的真實意圖與威脅等級。
“嗯,也不是不能理解你的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