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麵對切爾裡本這種從屍山血海、無窮追殺與漫長孤獨中錘煉出的真正“怪物”,那些經驗顯得如此單薄,如同精致的戲法麵對洪荒巨獸。
“必須掌握它……徹底地,將‘超集中’化為己用。”
白流雪的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專注。
他隱隱感知到,那種狀態絕非“蓮紅春三月”加護的簡單衍生。
在那種時間感知被無限拉長、世界近乎停滯的領域裡,他清晰地觸摸到了一絲屬於“銀時十一月”的、更為玄妙莫測的規則氣息。
將不同“神月”的賜福特性結合,孕育出全新的衍生技能?
典籍中聞所未聞。
但他確信這種可能性存在。
若能真正駕馭“青冬十二月”賦予的堅韌不拔、“銀時十一月”觸及的時感奧秘、“蓮紅春三月”帶來的極致洞察與情緒感知……或許,他真能鍛造出足以與那些“天命之子”們並肩、乃至在這混沌棋局中博弈的獨特力量。
“沒時間躺在這裡了。”
念頭落定,如同利劍歸鞘。
白流雪猛地掀開被子,動作牽扯到腰腹間被嚴密包紮的傷口,一陣撕裂般的痛楚傳來,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利落地自行拔掉手背上的輸液針,幾顆血珠滲出,隨手抹去。
抓過疊放在床頭的、漿洗挺括的斯特拉校服外套,迅速而有序地穿上,掩蓋了病號服下的繃帶。
“哎呀?!白流雪同學!您還不能下床!您的傷需要至少再觀察兩天!”
一名抱著病曆板恰好走進來的護士見狀,失聲驚呼,連忙上前想要阻攔。
“我有必須立刻去做的事。”
白流雪腳步沒有絲毫停頓,聲音平靜得沒有波瀾,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他側身,以恰到好處的輕盈步伐繞過護士,徑直走向病房外負責辦理離院手續的櫃台,留下小護士在原地焦急跺腳,卻又不敢真的強行阻攔這位“名聲在外”的特殊學員。
“真是的……傷口都沒愈合就往外跑,還直接去訓練場?這家夥,到底把身體當什麼了……”
望著白流雪迅速消失在走廊轉角、挺拔卻明顯透著虛弱僵硬的背影,護士無奈地小聲抱怨。
很快,“重傷未愈就強行出院、直奔訓練場的瘋子”這一最新稱號,伴隨著更多的驚歎、不解與隱隱的敬佩,在斯特拉學院信息靈通的學生圈層中,不脛而走。
“這家夥……每次都覺得已經夠離譜了,他總能刷新認知的下限。”
S班教學區,散發著淡淡魔檀木清香的走廊上,風寒朗放下手中微微發熱的魔力通訊卡,上麵剛剛閃過關於白流雪最新動向的簡短訊息。
他冷峻的臉上線條分明,深紫色的短發打理得一絲不苟,此刻卻露出一抹極為複雜的苦笑。
連續一周的神秘缺席,歸來即是重傷住院,原因諱莫如深,隻隱約傳出與某個“極厲害”的黑魔人交手所致……即便以斯特拉學院見慣天才與怪物的標準,這也過於驚世駭俗。
“所以,他傷成那副樣子,‘靈之聯賽’肯定是沒戲了吧?”
跟在旁邊的麥湊過腦袋,語氣裡帶著七分如釋重負的慶幸,混雜著三分試探。
他是真心希望那個總是打破平衡的“怪物”能遠離這次盛大賽事。
風寒朗沒有立刻接話,隻是將目光投向窗外,遠處高聳的訓練塔在陽光下反射著金屬與水晶的冷光。
他深紫色的眼瞳中,倒映著那片空曠的天空。
“唉,我是真不樂意他參加。”
麥沒等到回應,便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撓了撓他那一頭亂糟糟的褐發,“那家夥乾什麼都像開了加速卷軸似的,橫掃一片,有他在,我們這些人拚死拚活還有什麼樂趣?選手名單上好像確實沒他名字……不過也難說,你看普蕾茵,本來不也公開表示沒興趣嗎?結果不知道怎麼回事,名字就出現在強製參賽名單裡了,聽說跟那個傑瑞米有關……”
聽到“普蕾茵”這個名字的瞬間,風寒朗幾不可察地,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目光依舊望著窗外,未曾移動。
“嘖,真羨慕那些有可能跟普蕾茵同隊的人啊……”
麥沒注意到好友這細微的變化,依舊沉浸在遐想中,歎了口氣,“我們隊怎麼淨是些臭烘烘的漢子?一點意思都沒有。話說,我好像聽說普蕾茵學姐的隊伍還在招最後一個正式隊員?我要不要也去碰碰運氣?”
他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地摸著下巴,眼中閃著躍躍欲試的光。
“……”
風寒朗終於緩緩轉過頭,那雙深邃的、近乎暗紫色的眼眸,平靜地落在麥的臉上。
那目光並不凶狠,卻像冰冷的深潭,帶著一種洞悉一切、毫無波瀾的穿透力,讓麥臉上調侃的笑容瞬間僵住,後背莫名竄起一股涼意。
“乾、乾嘛突然用這種眼神看我?”
麥誇張地後退了半步,雙手舉起作投降狀,“寒朗,你這眼神簡直能當攻擊魔法用了!嚇死人!我開玩笑的!真的!”
“抱歉。”
風寒朗收回視線,語氣平淡無波,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嚇我一跳……真是的。”
麥拍了拍胸口,眼珠轉了轉,像是忽然想到什麼,又賊兮兮地湊近了些,壓低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帶著濃濃的促狹,“喂,風寒朗,你該不會……對普蕾茵,有點那個……意思吧?”
“……?!”
風寒朗猛地轉回頭,一向沒什麼表情的冷峻麵龐,罕見地出現一絲裂痕,耳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薄紅,深紫色的瞳孔微微收縮,“胡說什麼!沒有的事!彆亂猜!”
“哎哎哎!彆激動!我懂我懂!不是‘那種’意思嘛!”
麥見狀,連忙擺手,臉上的笑意卻更深了,像是發現了什麼極其有趣的秘密,“好了好了,不開玩笑了!您老可千萬彆再用那種眼神淩遲我了,小的這就告退!我、我還有下節課!先走一步!”
看著麥幾乎是連滾爬爬、頭也不回地衝向下一個走廊拐角,風寒朗在原地沉默地站立了片刻。
他太了解這個朋友了,這家夥九成九就是嘴欠,習慣性逗他。
麵無表情地整理了一下手中厚重的《高階魔導機械論》與《戰略魔法陣列基礎》,他決定按照原計劃,前往S班專屬的、被稱為“S之領域”的獨立自習塔樓。
即便是周末,他也沒有放鬆或娛樂的習慣。
剛走近那棟由啞光黑曜石與透明天藍晶交織構築、充滿幾何美感的獨特建築,一陣與周遭靜謐學術氛圍格格不入的、清亮而充滿活力的爭論聲,便從入口處的休憩區清晰地傳來。
“喂,我說,你就信我這一次嘛!加入我們,絕對是你這輩子最值的投資!”
普蕾茵的嗓音清脆如風鈴搖響,語氣裡卻帶著一股不由分說的熱烈,仿佛每個字都浸滿了說服力。
“嗯……這個嘛,我對團體競技這類活動,實在提不起什麼興趣。”
回應的聲音慢吞吞的,透著顯而易見的困倦與敷衍。
是馬流星。
“什麼?!”
普蕾茵的聲調陡然拔高,滿是難以置信,“你頂著這樣一張臉、這副身材、這種氣質,居然跟我說對‘靈之聯賽’沒興趣?!誰信啊!阿伊傑,你也彆光站著,說句話呀!”
她話鋒一轉,顯然將目標對準了在場的第三人。
“我……我也覺得,還是不要勉強比較好吧?”
另一個聲音響起,溫和清澈如溪流潺潺,卻掩不住其中的猶豫與退縮。
是阿伊傑。
“不行!”
普蕾茵斬釘截鐵,語調專斷得如同下達命令,“今天你們兩個,必須給我一個肯定的答複!”
“我?為什麼非得是我不可?”阿伊傑的聲音裡困惑更深了。
“因為……”
普蕾茵答得理直氣壯,簡單粗暴,“你長得足夠好看啊!”
“哈……?!這、這也能算是必須參加‘靈之聯賽’的正當理由嗎?!”
阿伊傑那溫和的嗓音幾乎變了調,透出一絲崩潰。
不遠處,風寒朗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住,目光順勢掠向那小小的騷動中心。
果然是她們……普蕾茵、阿伊傑,還有那個總是如影隨形的馬流星。
這三位長期占據年級實力與顏值頂點的精英湊在一起,本就足夠引人側目,更何況似乎正為“靈之聯賽”組隊的事爭執不下。
周圍經過的學生,不論年級高低,都不自覺地放慢了步子。
有人假裝整理書包,有人低頭擺弄通訊卡,實則所有好奇的、羨慕的、或是略帶嫉妒的視線,全都悄悄投向那三人所在的方向,耳朵也都豎得尖尖的。
看來麥琪之前聽到的傳聞並非空穴來風。
普蕾茵確實在竭力組建隊伍,而且……過程似乎不太順利。
“啊哈!有了!”
普蕾茵的聲音再次揚起,這回卻帶著一種發現新大陸般的興奮與狡黠。
她向前逼近一步,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
“這樣吧……我出一個……你們倆絕對無法拒絕的條件!”
風寒朗聽不清她具體壓低了聲音說了什麼,但能看到,原本態度抗拒、抱著手臂一臉懶散的馬流星,以及表情為難、幾乎要把自己縮起來的阿伊傑,在聽到普蕾茵的耳語後,臉上先後出現了明顯的動搖、驚訝,最終化為深深的思索和某種……奇異的妥協。
兩人對視一眼,低聲快速交換了幾句什麼,然後,有些不情願,卻又似乎無可奈何地點了點頭。
“太好了!那就這麼一言為定了!”
普蕾茵瞬間笑容如花,仿佛早春陽光穿透寒冰,她利落地從隨身的空間袋中抽出兩張流光溢彩的魔法申請表,不由分說地塞進兩人手裡,“這份申請表,回去好好填!記住,簽了名就生效哦!我現在還有點急事,先走一步!”
她說完,黑發如瀑隨著乾脆的轉身劃出一道靚麗的弧線,那雙漆黑如點墨、此刻卻亮得驚人的眼眸,已經鎖定了“S之領域”建築的內部通道。
她像一陣無法捕捉的疾風,又像一支離弦的利箭,毫不猶豫地衝了進去,目標明確地直奔建築深處……高級訓練區的方向。
風寒朗站在原地,目光沉靜地追隨著她那充滿活力與決意的背影,直至消失在走廊深處。
他原本打算徑直前往頂層的靜音自習室,但普蕾茵如此明確、如此急切地奔向訓練區的舉動,讓他無法不在意,也無法不產生那個最直接的聯想。
“訓練場……這個時候,能讓普蕾茵這樣去找的,隻有一個人。”
那個名字,不言而喻。
事到如今,還能怎樣呢?
以普蕾茵那一旦確定目標就雷厲風行、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性格和行動力,顯然已經將某個“重傷的瘋子”,正式納入了她那盤大膽的棋局之中。
風寒朗深紫色的眼瞳深處,一抹銳利如劍鋒、混合著強烈戰意的光芒,一閃而逝,隨即沉澱為更加幽深的平靜。
“那麼……”
這次“靈之聯賽”,或許,終於能迎來一個足夠分量、也足夠“名正言順”的舞台,與那個一次次打破常規、讓他也感到棘手與在意的“同類”,來一場期待已久的、毫無花哨的正麵較量了。
作為斯特拉學院本屆“靈之聯賽”毋庸置疑的奪冠熱門之一,他,風寒朗,絕不會錯過這個親手丈量對方器量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