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
白流雪的回答斬釘截鐵。
他當然清楚,如果“毛倫白隊”不能取得像樣的成績,作為潛伏的黑魔人,他們回去後將麵臨怎樣嚴厲的懲罰。
求勝的欲望,會壓倒一切個人好惡。
“我……先衝進去……”
趙藝琳喃喃重複著這個指令,想象著那個畫麵,身體因緊張而微微發抖。
在她的“主導”下展開戰鬥?
這簡直是她從未想象過的情景。隊友會聽她的嗎?
她自己能做好嗎?
但內心深處,一個微弱卻清晰的聲音在說:如果贏了……
“趙藝琳前輩,你原本就不屬於這個隊伍。”
白流雪仿佛看穿了她的猶豫,低聲說道,迷彩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在“原著”遊戲的世界線裡,趙藝琳本該加入一支氛圍更好、更能發揮她細膩戰術頭腦的隊伍,甚至逐漸成長為一名優秀的團隊指揮者。
但因為“蝴蝶效應”,因為某個黑魔人轉學生的“缺席”,她被迫填補了這個空缺,被塞進了一個完全不適合她、甚至壓抑她才能的環境。
隻要給她一個正確的引導,一個突破口,這支隊伍獲勝的可能性,將遠超任何人的想象。
“那麼,我們從這裡開始分析……”
白流雪不再給她猶豫的時間,開始快速而清晰地講解起“帕特裡斯隊”的慣用戰術、弱點、以及趙藝琳可以采取的幾種行動路徑和技能搭配。
他甚至用指尖凝聚出微型的魔力光影,在空氣中快速勾勒出簡略的地圖與走位示意。
雖然花費了不少時間,但趙藝琳的專注和理解速度讓白流雪有些意外。
她很快抓住了要點,黑色的眼眸隨著講解越來越亮,那是一種久違的、對知識吸收和策略理解的興奮光芒。
她迅速意識到,白流雪遞給她的,是多麼珍貴而實用的“禮物”。
講解接近尾聲,趙藝琳抱著記錄得密密麻麻的戰術筆記,忽然抬起頭,黑色眼眸裡帶著感激,也有一絲遲來的疑惑:“但、但是……這樣幫我,真的可以嗎?我們……不都是競爭對手嗎?”
“……”
白流雪沉默了一瞬。確實,從常理看,他這行為簡直是在資敵。但對此認真解釋反而會顯得更加可疑。
“隻是……幫個忙而已。”
最終,他給出了一個含糊其辭、近乎敷衍的回答,然後迅速結束了話題,“總之,加油,前輩。一定要……進入決賽啊。”
說完,不等趙藝琳再問,他對她點了點頭,便轉身,步伐輕快地融入了通道儘頭往來的人流中,很快消失不見。
趙藝琳站在原地,懷裡緊緊抱著那份尚帶著魔力餘溫的筆記,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她低頭看著筆記上那些清晰有力的字跡和圖示,一股混雜著緊張、期待、以及一絲豁出去的勇氣,緩緩在胸中升騰。
“我……也能贏嗎?”
總是失敗、總是被指責、總是默默忍受的生活,她已經受夠了。
既然拚儘全力考進了斯特拉,她的人生,總該有點不一樣的色彩吧?
“加油……!”
她用幾乎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小小地喊了一句。
但話音剛落,立刻又像受驚的兔子般縮了縮脖子,肩膀習慣性地耷拉下來,飛快地環顧四周,確認沒人注意到自己的“失態”,然後抱著筆記,快步朝著與凱姆他們相反的休息區角落走去。
看來,改變性格,並非一朝一夕之事,但種子,已經埋下。
“……所以,你是去給彆的隊伍做‘戰術指導’了?”
阿伊傑放下手中的叉子,看著剛剛在晚餐時間匆匆趕到的白流雪,藍色的眼眸裡帶著明顯的無奈和一絲探究。
白流雪正拿著一個夾著烤肉和蔬菜的長麵包,聞言點了點頭,迷彩色的眼眸平靜無波:“嗯,有點原因。”
“嗚哇……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普蕾茵用勺子攪著碗裡的濃湯,歎了口氣,“但你也挑挑時間啊!這可是我們隊難得的‘賽前團結晚餐’!你居然缺席,跑去幫我們的‘潛在對手’?”
“反正沒關係。”
白流雪咬了一口麵包,咀嚼著,含糊但清晰地說,“那支隊伍,在晉級對陣表上,不會碰到我們。”
這或許可以稱為幸運。
如果“毛倫白隊”與“普蕾茵隊”注定要在選拔賽中相遇,白流雪可能就得費儘心思說服普蕾茵她們“戰略性放水”,或者設計更複雜的局。
但他很快意識到,僅僅一次“讓賽”解決不了根本問題……“毛倫白隊”之前的成績實在太差了,積分墊底,需要的是連續的勝利。
幸好,如同命運安排一般,趙藝琳這位在未來頗具潛力的選手,恰好在那個隊伍裡。
隻需要給她一點正確的指引,一個發揮的舞台,“毛倫白隊”的戰績就有可能一路攀升。
“這樣一來……”
白流雪默默計算著。
他幫助“毛倫白隊”提升成績,便算是以某種形式“履行”了雷丁教授關於“確保其晉級”的請求。
那麼,作為交換,雷丁也必須兌現讓艾涅菈轉入斯特拉的承諾。
這筆交易,至少在契約層麵上,成立了。
“算了算了,反正我們現在積分領先不少,輸一兩場也不打緊。”
普蕾茵擺擺手,一副“隨你便”的樣子,但隨即表情嚴肅起來,“更重要的是下一場……我們要對上加尤琳的‘翡翠斯特拉隊’了。”
在“原著”的劇情線中,阿伊傑的隊伍正是在校內賽中與加尤琳的“翡翠斯特拉隊”狹路相逢。
那是一場苦戰,最終阿伊傑憑借臨陣的突破與戰術應變險勝,不僅掃清了晉級障礙,也某種程度上克服了自身的某些情感心結。
而在那個“遊戲”裡的普蕾茵更多是作為戰鬥主力,情感線並非重點。
“啊,比賽好像開始了。”
阿伊傑看向食堂牆壁上懸掛的大型魔法水鏡,那裡正切換著不同賽場的實況。
翡翠斯特拉隊VS普蕾茵隊
水鏡上顯示出對陣信息。
兩支隊伍都是奪冠熱門,無論哪一方獲勝都不意外。
但普蕾茵和白流雪幾乎同時做出了判斷。
“加尤琳那邊會輸。”
普蕾茵篤定地說,黑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了然。
“嗯。”
白流雪點頭表示同意,繼續對付他的麵包。
“誒?是這樣嗎?我以為‘翡翠斯特拉隊’實力更強一些。”海原良有些意外。
“明麵實力確實如此。”阿伊傑分析道,“但加尤琳的性格……是最大的變數。”
果然,比賽進程印證了他們的預測。
加尤琳過於自信的個人主義在比賽中後期顯露無遺,幾次冒進的單帶和脫節的開團,讓隊伍陣型被對手撕裂。
儘管她個人操作依舊犀利,擊殺數可觀,卻無法挽回團隊崩盤的局麵。
勝利!普蕾茵隊
失敗!翡翠斯特拉隊
係統宣告響起。
“翡翠斯特拉隊”吞下了關鍵的一場失利。
積分形勢驟然緊張,再輸一場,他們晉級決賽的希望將變得極其渺茫。
而給予他們這“致命一擊”的,似乎正是“主角”劇情慣性的安排。
這部分劇情對知曉“原著”的普蕾茵而言意義重大,但白流雪隻是平靜地看著,內心毫無波瀾。
他更關注的是另一塊水鏡上剛剛切換的畫麵。
毛倫白隊VS黑色馬戲團隊
畫麵中,趙藝琳緊握著法杖,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顫抖,但她的背脊挺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直。
她的對麵,凱姆等四名隊友臉色陰沉得可怕,顯然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而他們的對手“黑色馬戲團隊”同樣神情緊繃……這也是一場誰都輸不起的關鍵戰役。
“能贏。”
看著趙藝琳眼中那抹混雜恐懼與決絕、卻不再茫然的光芒,白流雪心中有了底。
下月平原,星雲商會旗下產業,“蓮花”客棧。
“…給,這是斯特拉近五年的入學筆試真題合集。這是今年的模擬預測卷。這是《高等魔力理論核心咒文彙編》和《解題思路精析》。這份是《多重屬性魔法協同構建理論》的專題論文合集,據說今年筆試大題很可能從這個方向出,必須吃透。”
咚!咚!咚!
一本本厚重程度堪比磚塊的書籍、卷軸、論文冊,被一名乾練的女仆麵無表情地堆在寬大的紅木書桌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書籍越堆越高,幾乎要擋住坐在桌後的、那個嬌小金發少女的視線。
艾涅菈愣愣地看著這座迅速崛起的“知識山脈”,手中握著的羽毛筆“啪嗒”一聲掉在剛剛寫了一半的演算草稿上。
“好了,這些是今天的基礎任務。完成後叫我,我會送來下一批。”
女仆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公事公辦,“那麼,我先去為小姐處理其他事務了。”
“等、等一下!”
艾涅菈猛地回過神,慌忙叫住轉身欲走的女仆。
女仆停下腳步,回過頭,臉上露出一絲程式化的疑惑:“嗯?還有什麼需要?橙汁?還是糖果點心?小姐吩咐了,學習期間要保證營養。”
“我不是小孩子!”
艾涅菈忍不住提高了音量,但很快又在女仆那“那你是什麼”的平靜目光下敗下陣來,聲音弱了下去,“……我的意思是,這些,全部?今天?做完?”
由於白流雪的“安排”,艾涅菈暫時被澤麗莎·星雲接納,安置在這處環境清幽、安保嚴密的商會產業中。
開始係統學習魔法知識,為將來可能的斯特拉轉學考試做準備,這本身是好事。
但……這個學習強度和進度,是不是有點太“超前”了?
“您的目標是今年內通過特彆渠道轉入斯特拉,對嗎?”女仆反問,語氣理所當然,“澤麗莎小姐對於白流雪先生的請求,向來是全力以赴、務求儘善儘美的。因此,學習計劃也按照最高效率標準製定。另外,為您重金聘請的斯特拉學院出身、現任某魔法塔研究員的家庭教師,明天就會抵達。雖然那位先生研究繁忙,但澤麗莎小姐開出了他無法拒絕的條件。”
女仆用平淡的語氣說完這些足以讓普通學生暈倒的安排,再次微微頷首:“那麼,請加油。完不成進度的話,小姐可能會親自來‘督促’。”
留下這句讓艾涅菈脊背發涼的話,女仆優雅而迅速地離開了書房,並體貼地關上了厚重的隔音木門。
“……”
書房內重歸寂靜,隻剩下窗外湖畔傳來的隱約風聲與鳥鳴。
艾涅菈緩緩地、僵硬地轉過頭,看向桌麵上那座巍峨的書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麵前隻解到一半、已經讓她頭皮發麻的高階魔力方程。
“嗚……”
一聲壓抑的、充滿絕望的悲鳴,從她喉嚨裡溢出。
她猛地將額頭抵在冰涼的桌麵上,金色的長發散落開來。
“討厭學習……”
為什麼當初會天真地以為,隻要變成人類,就能過上在藍天下與蝴蝶、鬆鼠嬉戲,無憂無慮的幸福生活呢?那幻想中的美好圖景,此刻顯得如此愚蠢而不切實際。
“人類……原來是為了生存而必須不斷學習、工作的種族啊……”
沉重的現實感,混合著對知識本身的敬畏,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嗚嗚嗚嗚……”
艾涅菈感覺自己快要靈魂出竅了。
恍惚間,她仿佛看到澤麗莎小姐那絕美而冰冷的幻影出現在空中,伸手將她的靈魂“塞”回嘴裡,然後指了指那堆書,赤金色的眼眸裡寫著“不做完彆想休息”。
“誰來……救救我……”
今天,蓮花客棧某個不對外開放的幽靜書房裡,隱約傳出了一位金發少女崩潰的哀鳴。
但由於澤麗莎小姐的嚴密安排,沒有任何外人知道她的身份與處境。
這真是一件……令人不知該作何評價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