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花樹魔法學校的建立,源於百年前一位富有遠見的前任精靈魔法教育部長的構想。
然而,這位部長在提出宏偉藍圖時,並未完全意識到創辦一所現代化魔法學院所需的天文數字般的開銷。
在那個時代,人類文化尚未大規模滲入精靈社會,建築成本相對低廉……
畢竟精靈們擅長用世界樹的力量催生居所,對“豪華石材”、“魔法金屬”等概念需求不高。
一所普通的精靈學校,確實不需要太多資金投入,但魔法教育不同。
從最基礎的、需要特定魔力導性木材與核心寶石的魔杖開始,到各種屬性的魔力感應水晶、元素親和訓練場、防護結界發生器、煉金實驗室的稀有材料、魔法生物標本、古代符文拓片……
無數訓練環節與教學演示所需的物資,其費用之高昂,完全超出了那位部長最初的想象。
在精靈的傳統中,魔法知識的傳承更依賴於師徒相授、血脈繼承或自然感悟。
一位長輩精靈在森林中教導幾位晚輩,講述古老歌謠中的智慧,指點他們感受風中流動的魔力。
這才是他們熟悉的“教育”,他們從未係統性地規劃過需要集中資源、規模化培養魔法師的“教育機構”,自然對此毫無概念。
因此,那旨在教導所有精靈、係統化傳承魔法知識的“星花樹魔法學校”計劃,從一開始就陷入了資金匱乏的泥潭,瀕臨夭折。
就在這時,伸出援手的,是當時一位剛剛在商界嶄露頭角的人物,澤麗莎的祖父,“星雲”商團的創始人,貝利丹·星雲。
貝利丹首次創立“星雲商團”時,規模尚小,但他胸懷壯闊,夢想著建立一個橫跨大陸的商業帝國。
他敏銳地察覺到,資助精靈王國第一所正規魔法學校,不僅能獲得難以估量的政治聲望與人脈,更能深入接觸精靈族獨有的魔法資源與技術,為商團開辟全新的領域。
他製定了周密的投資計劃,在建築、教材、師資、研究設備等各個方麵提供巨額資金。
最終,儘管星花樹名義上是精靈王國的國立學校,但在實際運作中,“星雲私立學校”的說法似乎更為貼切。
它完全依靠星雲商團的資本注入才得以從藍圖變為現實,並迅速成長為大陸頂尖的魔法學府之一。
澤麗莎的父親,梅利安,接管家族事業後,將這項投資變得更加係統化、規模化。
星雲商團的觸角隨著對星花樹的支持,深入精靈社會的各個層麵,獲取了無數獨家貿易權和珍稀資源渠道。
商團的勢力也隨之膨脹,最終擴展到整個埃特魯大陸,成為不受任何單一國家完全掌控、甚至擁有足以動搖某些小國經濟命脈的龐然巨物。
“金錢,就是權力。”
澤麗莎自幼便深刻理解這句家族格言。
她並非天生冷酷,而是在那被黃金、契約與算計填滿的童年裡,親眼見證薄薄的紙頁與唇齒間的話語如何創造奇跡,也如何摧毀一切。
金錢是她最熟悉、也最信賴的“武器”與“盾牌”。
雖然最近,由於白流雪的出現和那段在斯特拉的奇妙經曆,她開始體驗到金錢無法購買的情感溫度與真實羈絆,內心悄然發生著變化,不再盲目迷信資本的萬能。
但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在必要的時刻,如何精準、高效地運用自己手中這份龐大的“權力”。
例如,在星花樹的出勤問題上。
“哇,是大小姐……”
“在這裡應該叫‘澤麗莎學姐’。”
“噓!小聲點,要是被學姐聽到我們在背後議論怎麼辦……”
作為星花樹魔法學校最大的股東與投資者,澤麗莎即使完全不按課表出勤,也沒有任何教授或校方人員敢於提出異議。
她的魔法天賦本就驚才絕豔,許多教授私下感慨,若非她身份特殊、事務繁忙,其在魔法上的成就恐怕難以估量。
連校長都曾含蓄地表示:“澤麗莎學員的情況特殊,應以她自身的安排和興趣為主。”
平日裡,澤麗莎確實極少出現在教室。她更像一個傳說中的存在,隻在學期末的重要考核、或某些她感興趣的特定講座上偶爾現身,驚鴻一瞥。
然而,最近幾天,她竟連續出現在校園,按時踏入聯合授課的教室,這一反常舉動在學生間激起了層層漣漪,催生出各種猜測與“奇怪的傳聞”。
“澤麗莎學姐……是不是對從斯特拉來的交換生產生了興趣?”
這一說法並非空穴來風,有不少“證據”支撐:首先,澤麗莎隻出現在有斯特拉交換生參與的聯合課程上。
根據交換計劃,斯特拉的學生必須與星花樹學生一起上部分課程,但星花樹本校生仍有大量僅限精靈內部的專修課。
澤麗莎從未出現在那些純精靈的課堂上,她的出勤記錄與聯合授課表高度重合。
其次,據許多目擊學生描述,澤麗莎在課堂上總顯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時常在教室內遊移,仿佛在尋找什麼人。
課後,她也不會立刻離開,有時會在教室外或走廊稍作停留,姿態看似隨意,但那微微側耳傾聽、目光掃過人群的模樣,很難不讓人聯想到“等待”。
第三,也是傳聞最盛的“鐵證”,幾乎所有課程結束後的放學時間,都有人目擊澤麗莎私下與某人短暫會麵、交談。
儘管地點分散,圖書館角落、中庭花園、回廊拐角,時間短暫,但頻率不低。
當所有這些線索拚湊起來,那個“某人”的身份,在好事者的推理中,逐漸聚焦到一個名字上“白流雪。”
儘管身為人類,但這位斯特拉交換生以其在課堂和實戰中的突出表現,早已在星花樹校內聲名鵲起。
如果澤麗莎真的對某個人類交換生產生興趣,那麼最有可能的對象,似乎就是他了。
這個推測,對許多星花樹的精靈學生而言,是難以接受的事實。
為什麼呢?
根源在於那份根深蒂固的認知“精靈比人類優越”。
對許多抱有優越感的精靈來說,人類隻是壽命短暫、魔力天賦平庸、文明曆史也相對短暫的“低等種族”。
人類魔法師窮儘一生或許能達到精靈天才青年期的水平,這固然值得“驚訝”,但若精靈也付出同等的專注與努力,人類絕無可能追上。
精靈魔法更古老、更貼近世界本質,人類魔法不過是拙劣的模仿與拚湊。
精靈們隻是天性更熱愛自然與藝術,厭惡無謂的爭鬥,才“讓”人類在魔法應用的一些旁支末節上似乎有所建樹。
對於那些“稍微學會一點精靈魔法皮毛就得意忘形”的斯特拉交換生,許多精靈學生本就心懷不滿。
而其中最出風頭的白流雪,自然成了這些優越感強烈的精靈學生眼中,最刺眼的存在。
現在,他們視若明珠、天賦與家世皆堪稱傳奇的精靈天才少女澤麗莎,竟然對這樣一個“卑微”的人類產生了興趣?這怎麼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
“真、真的嗎?你們……沒什麼特彆的關係?”
午餐時間結束後,星花樹魔法學校的中央圖書館。
這是一座令人驚歎的建築。它並非傳統的高塔或方正樓宇,而是一棵被魔法永久固化、內部鏤空的遠古智慧古樹。
粗壯無比的樹乾內部被巧妙分割成十幾層環狀平台,每一層都擺滿了直達樹頂的弧形書架,上麵陳列著無數以精靈語、古代語乃至龍語書寫的典籍、卷軸與魔法水晶。
柔和的自發光苔蘚與懸浮的魔法光球提供照明,空氣中彌漫著陳年羊皮紙、特製防腐墨水與古木特有的沉靜香氣。
螺旋狀的木質樓梯與懸浮的光梯連接著各層,偶爾有抱著厚厚書本的精靈學生悄無聲息地飄過。
在其中一層一個相對僻靜的靠窗位置,白流雪正假裝專注地閱讀著一本厚重的大部頭,實際上,他正分心多用,一邊用“棕耳鴨眼鏡”快速掃描、整理著關於“淡褐土二月”的零散信息,試圖拚湊出更清晰的行動方案;一邊還要應付旁邊幾個似乎“偶然”坐在附近、已經“好奇”了快半小時的精靈女學生。
她們的問題一個比一個直接,最後終於繞到了那個最敏感的核心:“白流雪同學,你和澤麗莎學姐……真的是那種關係嗎?大家都在傳呢!”
白流雪從書頁上方抬起眼皮,迷彩色的眼眸掃過眼前這幾張寫滿八卦欲望的精靈麵孔,內心歎了口氣。
“嗯……”
他拖長了語調,目光重新落回書頁上,似乎真的在認真思考這個荒謬的問題,“也許……並不算‘壞’事?”
他真實的心理年齡是二十六歲,在地球時,理論上喜歡更偏好成熟年長的女性。
但來到埃特魯世界後,經曆了這麼多,尤其是與洪飛燕等人的相處,他的觀念早已鬆動。
隻要心智成熟,性格合拍,外表是否絕對“年長”似乎沒那麼重要了。
更何況,很多所謂的“成年人”心理年齡未必勝過早熟聰慧的少女。
“等等,我在胡思亂想些什麼?!”
白流雪猛然驚醒,差點被自己危險的想法嗆到。
“這要是在原本的世界,有這種念頭恐怕立刻就得被請去喝茶了……”
“總之,”他合上手中的大部頭,發出不輕不重的“啪”一聲,語氣帶著明顯的送客意味,“彆再問這些了。我們來圖書館是為了學習,不是嗎?”
“啊……人類也需要學習我們精靈的曆史和起源嗎?”
一個精靈女生眨著大眼睛,看向白流雪剛剛合上的那本書的燙金書名。
白流雪順著她的目光瞥了一眼[《根係與榮光:世界樹紀年簡史·第三紀》]。
他剛才隻是隨手從旁邊書架上抽出來的,用來裝樣子。
“曆史中……蘊藏著哲學。”
他隨口敷衍了一句自己都不太明白的話,然後指了指樓梯方向,“所以,你們是不是該去找自己真正要看的書了?”
“好、好的!”
那女生似乎得到了某種“滿意”的回答,臉上露出恍然大悟夾雜著興奮的表情,立刻拉起同伴,一陣風似的跑開了,銀鈴般的竊笑聲在書架間漸漸遠去。
“呼……”
白流雪終於得以長長舒了一口氣,將額頭輕輕抵在冰涼的書皮上。
“最好……還是儘量彆被牽扯進這種麻煩的緋聞裡比較好。”
他很清楚澤麗莎平時有多麼注重“形象管理”。
那個情感曾經匱乏的少女,是通過何等精密的演技,才塑造出如今這副“溫和、聰慧、嚴謹、略帶疏離的完美大小姐”形象。
如果因為他的緣故,讓這個她辛苦維持的形象崩塌,或者陷入無聊的流言蜚語,對她而言無疑是個巨大的麻煩。
“可是……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傳言呢?”
“澤麗莎為了找我,特意去有我在的課堂?”
“是真的嗎?”
無論怎麼想,這都太……
“如果是真的……似乎也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