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普蕾茵拚命掙紮,光翼瘋狂拍打,試圖掙脫。
但陰影巨手的力量太過恐怖,那是凝聚了整棟酒店陰影本源的一擊!
遠處天使們隔著維度傳遞來的支援力量,與這近在咫尺、由七階黑魔人精心布置的惡魔陷阱相比,力有未逮!
“哢嚓……”
令人牙酸的、仿佛骨骼承受極限的聲音傳來。
肋骨傳來劇痛,呼吸變得極其困難,肺部的空氣被一點點擠出。
她試圖念誦咒語,施展脫身魔法,但窒息般的痛苦和陰影能量的侵蝕,讓她的思維都開始變得滯澀、模糊。
“怎麼會……犯這種愚蠢的……錯誤!”
普蕾茵在劇痛與窒息中,心中充滿了不甘與憤怒。
“原作”中,卡埃娜出現的地點是一片森林廢墟。
她當時確實展現了利用環境陰影的能力,但誰能想到,她竟然能陰險狡詐到如此地步。
佯裝主力在樓下戰鬥,吸引所有注意力和攻擊,卻將真正的殺招和部分核心意識提前潛伏、同化了整片屋頂,等待最佳時機發動這致命一擊!
“既然這樣!”
絕境之中,普蕾茵眼中閃過一抹狠色,她不再試圖掙脫,而是強行彙聚體內殘存的光之魔力,準備引爆背後的光翼。
利用光翼自爆產生的巨大神聖衝擊與反推力,或許能炸開這隻手,獲得一線生機。
雖然這會讓她重傷,甚至可能失去“天使降臨”狀態,但總比被當場捏死強。
就在她即將引動魔力的刹那……
“呼……”
一道灼熱、明亮、帶著斬斷一切決意的赤紅流光,如同九天墜落的隕星,毫無征兆地,從更高處的夜空垂直劈落!
“嗤!!!”
無聲無息,卻快得超越了視覺的捕捉!
那道赤紅流光,精準無比地斬過了陰影巨手的“手腕”處!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能量對衝的轟鳴。
隻有一聲仿佛熱刀切過凝固油脂的、輕微卻令人心悸的“嗤”響。
然後……
那隻足以捏碎鋼鐵、禁錮光翼的陰影巨手,從手腕處齊根而斷!
斷口處,黑暗如同被高溫瞬間汽化,化作縷縷黑煙消散。被斬斷的巨手五指無力地鬆開,隨即整個崩散成漫天飄零的陰影碎片。
“什麼?!”
從致命鉗製中突然解脫的普蕾茵,一時沒反應過來,身體因慣性向下墜落了數米,才慌忙重新拍打光翼穩住身形,驚魂未定地抬頭望去。
隻見在酒店屋頂邊緣,一道高挑、挺拔、仿佛由火焰與寒冰共同雕琢而成的身影,正靜靜佇立。
是洪飛燕,但此刻的她,與平日截然不同。
她右手之中,握著一柄完全由躍動的、近乎白熾的赤金色火焰構成的長劍。
劍身修長,火焰凝實如液態金屬,邊緣的空氣因高溫而劇烈扭曲,卻沒有絲毫熱量外泄浪費,所有威能都內斂於劍鋒。
她的背後,舒展著一對由同樣熾烈、卻更加靈動、仿佛擁有生命的火焰構成的羽翼。
翼展雖不如普蕾茵的光翼誇張,卻更顯精悍、淩厲,每一次輕輕拍打,都灑落點點璀璨的火星,在夜空中劃過短暫的軌跡。
她的雙足,穿著一雙造型古樸、燃燒著金紅色火焰的戰靴,穩穩踩在依舊殘留著陰影氣息的屋頂邊緣,仿佛火焰的女神降臨凡塵。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頭發……原本如月光般流瀉的銀亮長發,此刻靠近發梢的部分,竟隱隱透出一種仿佛內裡正在燃燒的、瑰麗的赤紅色澤,如同熔岩在冰雪下流淌,冰冷與熾烈奇異交融。
這陌生的、充滿壓迫感與神聖威嚴的形象,讓剛剛脫險的普蕾茵都感到一陣震撼。
“你……是什麼?”
普蕾茵下意識地問出口。這絕不是普通的火焰魔法!
這種質感和威壓……
洪飛燕緩緩側過臉,赤金色的眼眸在夜色與火焰映照下,顯得格外深邃。
她的表情依舊帶著慣有的冷淡,但仔細看去,眉宇間似乎有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以及一絲……深藏的、近乎釋然的輕鬆?
“王家的……‘繼承魔法’。”
洪飛燕的聲音平靜,仿佛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因為使用之後沒什麼‘好處’,所以一直沒用。不過……”
她瞥了一眼下方依舊混亂的戰場,又看了看驚魂未定的普蕾茵,語氣似乎帶上了一絲幾不可察的、近乎“嫌棄”的意味,“你太吵了。”
“什麼?!”
普蕾茵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是指自己剛才差點被捏死的驚呼和掙紮動靜太大?
“你會使用這種魔法?原著裡……”
“獲得了‘繼承’的資格,正式學習了王家的魔法。”洪飛燕簡單解釋道,打斷了普蕾茵的回憶檢索。
雖然表情依舊帶著疲憊,但普蕾茵隱約覺得,她語氣中似乎有一絲……淡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喜悅’?
“獲得了繼承資格……意味著……”
普蕾茵腦中飛快轉動。
是在講述暑假時,在埃特魯大陸皇家藏書館,與白流雪一起經曆的那些事嗎?
那些事件改變了洪飛燕的某些認知或命運軌跡?
“好吧,這是好事。”
普蕾茵甩開雜念,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正好,有了你的幫忙,事情會變得容易些。我需要進入頂層,把白流雪帶出來。你幫我清理屋頂殘餘的陰影,掩護我。”
“憑什麼我要幫你?”
洪飛燕挑眉,火焰之翼輕輕一振,赤金色的眼眸平淡地看著普蕾茵。
“……在這種時候還擺臭臉?!”普蕾茵差點氣結。
“是你在‘求’我幫忙。”洪飛燕糾正道,語氣理所當然。
“……是的,公主殿下說得對。”
普蕾茵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吐槽的衝動,形勢比人強,“請·您幫忙清理一下屋頂,公主殿下。”
“嗯。”
洪飛燕這才淡淡應了一聲,算是接受了這個“請求”。
然而,就在普蕾茵準備振翅飛向屋頂中央那個通往樓下的安全通道入口時……
“咕嚕……”
腳下,那片被斬斷陰影巨手後殘留的、依舊呈現漆黑色的屋頂區域,再次如同沸騰的瀝青般湧動起來。
更多的、更細密的陰影觸須如同海草般竄出,纏繞向兩人的腳踝。
就在這一刻……
“嗡……”
一股凜冽到極致的寒氣,毫無征兆地席卷了整個屋頂區域。
空氣溫度瞬間驟降。
那些蠕動的陰影觸須,在接觸到寒氣的瞬間,動作猛地僵滯,表麵迅速覆蓋上一層幽藍色的、閃爍著魔法符文的堅冰!
冰層以驚人的速度順著觸須蔓延,轉眼間,將屋頂上所有殘餘的陰影區域,連同下方可能隱藏的陰影源頭,徹底冰封!
形成一片閃爍著寒光的、詭異的“冰封陰影”領域。
“真是……驚喜。”
普蕾茵看著瞬間被凍結的屋頂,鬆了口氣,同時也感到驚訝。
普通的冰係魔法,絕不可能如此有效地凍結“陰影”這種近乎概念性的存在。
“摩爾夫的……‘魔法’。”
洪飛燕看著那幽藍色的、仿佛能將靈魂都凍結的寒冰,赤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了然。
阿多勒維特王家與摩爾夫家族,作為同樣傳承悠久的十二英雄後裔,彼此對對方的秘傳魔法都有所了解。
摩爾夫家族的冰係魔法,早已超脫了尋常元素魔法的範疇,涉及“概念”、“時間”、“靜止”的領域。
文獻中甚至有先祖凍結短暫時間的記載。
如果不是同為“十二後裔”級彆的傳承魔法,洪飛燕懷疑,自己這傳承自阿多勒維特王家的火焰,是否也會被這寒氣所克製、凍結。
“原來是這樣……”
普蕾茵看著那熟悉的幽藍寒冰,心中恍然。
這個魔法,在她記憶中的“原作”裡。
那個未能獲得王家繼承資格的洪飛燕,作為“惡役”直到最後也沒能學到的阿多勒維特魔法,而阿伊傑,則完整繼承了來自父親的摩爾夫秘傳冰魔法。
在“原作”某個重要的劇情節點,阿伊傑正是憑借這手出神入化的摩爾夫冰魔法,在與洪飛燕的宿命對決中,取得了輝煌而決定性的勝利。
那個場景,一度是普蕾茵最喜歡的“名場麵”之一,至今記憶猶新。
“話說,真是……好久不見了。”普蕾茵低聲自語,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絲細微的、懷念般的弧度。
此時此刻,阿伊傑應該正從酒店下層,一路凍結陰影,清理道路,向上彙合。
“什麼?”
洪飛燕沒聽清。
“我說,我們三個人……聚在一起了。”
普蕾茵看向洪飛燕,又看了看腳下被冰封的屋頂,黑眸中閃爍著奇異的光芒。
不管“原作”如何,在這個世界裡,洪飛燕和阿伊傑,無疑是她此刻最可靠的盟友。
“無所謂。”
洪飛燕彆過臉,火焰之翼微微收斂,但手中火焰長劍依舊緊握。
“使用了“繼承魔法”……意味著至少能發揮出六階水準的力量。”普蕾茵快速評估著。
加上能凍結陰影的阿伊傑,以及正在酒店內與卡埃娜主力周旋的斯特拉騎士團……
“我們能贏。”
她握緊了重新凝聚的光之弓,銀發在夜風中飛揚,目光堅定地投向屋頂通道入口。
就在普蕾茵、洪飛燕、以及即將到來的阿伊傑,三名少女即將在屋頂彙合,準備為了守護白流雪而戰的同時……
酒店對麵,一棟相對低矮、但視野極佳的商務建築屋頂。
馬流星靜靜地站在那裡。
城市的夜風帶著硝煙、魔力殘渣和遠處戰鬥的轟鳴吹拂而來,掀起他深紫色的發絲。
他沒有去看酒店那邊激烈的戰況,也沒有關注那照亮夜空的聖光與火焰。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屋頂另一側,那個無聲無息出現、仿佛與陰影本身融為一體的男人身上。
男人穿著一身不起眼的灰色長袍,兜帽低垂,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個掛著詭異微笑的、毫無血色的薄唇。
他周身散發著一種油膩、滑膩、令人本能不適的黑暗氣息,與卡埃娜那種狂暴的陰影魔力不同,更加陰冷、詭詐、充滿算計。
“王子殿下……您不能過去。”男人的聲音嘶啞難聽,像是用砂紙摩擦玻璃。
“誰規定的?”
馬流星的聲音冰冷乾燥,暗紫色的眼眸在夜色中,仿佛兩點深潭。
“嗬嗬嗬……”
男人發出低沉的笑聲,肩膀聳動,“‘野獸’……必須由‘主人’親自駕馭才行啊。您貿然插手,會打亂‘演出’的。”
七階風險的陰影操控者,異端審判官卡埃娜。
在月影教內部,唯一有資格被稱為“野獸”的,隻有這個失去大部分理智、純粹依靠本能和信仰驅動的怪物。
“月影教的‘教長’……對我的參戰,非常不悅?”
馬流星準確地指出了男人的身份。
月影教中負責“訓獸”與戰術指揮的高層,卡埃娜的實際操控者。
“哦?人類的用詞啊……”
教長的笑聲戛然而止,兜帽下的陰影似乎轉動了一下,仿佛在“打量”馬流星,“王子殿下,難道您……被那些‘人類’的情感,所‘感染’了嗎?”
“……”
馬流星沉默,暗紫色的眼眸深處,似乎有什麼極其細微的東西,波動了一下。
“哈哈!我開了個無聊的玩笑嗎?”
教長又笑了起來,聲音卻更冷,“那是不可能的。王子殿下您繼承了黑魔王陛下最純粹、最濃厚的血脈!比我們這些‘後天轉化’的殘次品,要高貴得多!您怎麼可能會被那些軟弱、短暫、毫無意義的‘人類情感’所束縛呢?”
馬流星輕輕地轉動了一下脖頸,目光仿佛穿透了建築,投向了酒店頂層某個方向。
他並非用眼睛去看,而是用某種更玄妙的、源於血脈或靈魂的“直覺”,在感知。
“心跳……”
不是他自己的心跳,而是遠方,酒店頂層,那個昏迷少年微弱卻逐漸變得有力的心跳聲。
“魔力的流向……改變了。”
變得更加活躍,更加有韻律,雖然依舊不穩定,充滿未知的風險,但其中蘊含的那一絲“生機”與“掌控”的意味,卻越來越清晰。
“他……快要醒了。”
這個認知,讓馬流星一直緊繃的心弦,幾不可察地鬆了一絲。
“那麼……應該沒問題了。”他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吹散。
他重新轉過頭,暗紫色的眼眸,如同最冷的冰晶,牢牢鎖定了對麵的教長。
在令人作嘔的月影教中,這個專門負責“馴養”並幕後操縱像卡埃娜這樣失去理智的“野獸”、將其作為殺戮工具的男人,是最肮臟、最該被清除的渣滓之一。
也許,為了應對卡埃娜可能的“失控”或“死亡”,這個狡猾的教長在特雷德市各處,還隱藏了其他被控製的、或自願效忠的黑魔人。
一旦斯特拉騎士團和普蕾茵她們經過苦戰,勉強擊敗卡埃娜,精神與魔力都處於最鬆懈的時刻,這些潛伏的毒蛇就會發動致命突襲,目標依然是白流雪,或者進行無差彆的破壞與屠殺。
“隻要……消滅‘指揮官’就行了。”
馬流星緩緩地,從懷中抽出了他那柄看似普通、實則經過無數次魔力浸潤與改造的白色橡木法杖。
法杖頂端,一顆純淨的冰藍色魔力水晶,在夜色中散發著幽幽寒光。
他將法杖平舉,杖尖穩穩指向對麵的教長。
“哦?王子殿下!”
教長似乎有些“驚訝”,兜帽下的嘴角咧得更開,露出森白的牙齒,“您要……和我‘戰鬥’嗎?還是用那種……‘玩具’?”
“不要小看……‘魔法’。”
馬流星的聲音沒有起伏。
“哈哈!不是那樣的,王子殿下!”
教長誇張地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嘲弄,“黑魔人……應該用‘黑魔力’戰鬥!那才是我們的‘本質’,我們的‘榮耀’!您用這種軟弱的、屬於人類的白色魔力……是對您高貴血脈的‘褻瀆’啊!”
“即使沒有那種東西……”
馬流星緩緩向前踏出一步,周身開始有純淨、冰冷、仿佛能凍結靈魂的白色魔力光暈無聲流轉,“對付你……也足夠了。”
“真的嗎?”
教長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雖然您可能不知道……我在背後操控‘野獸’,但即使是這樣‘微不足道’的我,也能輕鬆吞噬那些所謂的六階魔法師哦?就像……吃點心一樣。”
聽到這話,馬流星那總是平靜無波的眉毛,幾不可察地,微微顫動了一下。
但他握杖的手,沒有絲毫顫抖,指向教長的杖尖,穩如磐石。
“那很好。”
他緩緩開口,暗紫色的眼眸深處,一點猩紅如血、冰冷如獄的光芒,開始悄然浮現、凝聚。
“殺你的感覺……應該不錯。”
當普蕾茵她們在光明之下,與顯形的“野獸”搏殺時。
當斯特拉騎士團在建築之內,為守護而戰時。
他,這個身體裡流淌著一半黑暗之血、靈魂在光與暗之間撕扯的人,沒有資格,也不願站在陽光之下,與她們並肩。
但陰影之中的陰影,幕後操控的毒手,肮臟的算計與埋伏……這些見不得光的東西……
“這裡……是我最適合的‘戰場’。”馬流星低聲宣告。
話音落下的瞬間。
他眼中那點猩紅光芒,驟然熾盛,如同黑暗中睜開的、惡魔之瞳。
暗紫色的長發無風自動,周身純淨的白色魔力光暈,與一絲壓抑到極致、卻依舊令人靈魂戰栗的、純粹黑暗的波動,開始危險地交織、共鳴。
對麵的教長,兜帽下的笑容,第一次,徹底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