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如注,砸在30樓連廊的殘破頂棚上,發出沉悶而急促的敲擊聲。
雨水順著斷裂的鋼筋流淌下來,在地麵積起一灘灘渾濁的水窪。
風從高樓縫隙間呼嘯穿過,吹得帳篷布獵獵作響,仿佛隨時會被撕裂。
“老範?老範?”
關誌文站在範德義那用防水布和舊貨架拚湊成的帳篷外,壓低聲音喊著。
帳篷拉鏈緩緩拉開,範德義探出頭來,臉上帶著倦意:“幾點了?”
關誌文回:“快晚上八點了。”
範德義點點頭:“我來守夜吧,你去歇會兒。”
關誌文沒動,左右掃了一眼昏暗的連廊,低聲說:“先不急,我有事跟你說。”
範德義眉頭一動,立刻明白了什麼,迅速鑽出帳篷。
兩人腳步極輕,一前一後走向樓梯口。
隨後又抬頭看了一件樓上拐角處,不想招惹那兩個女人。
關誌文靠在牆邊,聲音幾乎被雨聲吞沒:“早上的動靜你聽到了嗎?”
範德義點頭:“那麼大聲響,怎麼可能聽不到,趙剛毅帶人上去弄那個31樓的小子,結果反而吃了個大虧,聽說他手裡有汽油,還有弓弩。”
“誰能想到他還藏著這些。”關誌文苦笑道,“現在這些東西在他手上,趙剛毅一時半刻不敢再動手了。”
範德義看了他一眼:“你想乾什麼?”
關誌文聲音沉下去:“我家丫頭……已經兩天沒吃東西了,再這樣下去,她撐不住的。”
範德義臉色微變:“要去底下撈點魚?”
“10樓被趙剛毅的人占死了,誰下去捕魚都被搶,就算抓到一條,也輪不到我們這種沒靠山的。”
“那你意思是……找31樓那個合作?”
“對,我們不是借吃的,隻是想聯手,他應該不會拒絕,咱們這些人再不抱團,遲早一個個被趙剛毅榨乾、踩死。”
範德義也苦笑起來:“以前不是沒試過聯合彆人,可你看看周圍這些人,誰信誰?隻要趙剛毅扔出一包泡麵、一瓶水,立馬就有人倒戈,甚至反過來舉報我們。”
他歎了口氣:“信任在這座樓裡早就爛透了。”
關誌文卻搖頭:“這次不一樣,31樓那小子跟趙剛毅已經結了死仇,不可能低頭。他要是投降,今天早上就不會放汽油燒人。”
“我隻是想讓他知道,我們不是趙剛毅的狗,我們也想活。”
話音未落,樓道深處忽然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兩人瞬間噤聲,範德義手已摸向腰間的水果刀,目光死死盯住黑暗的轉角。
一道瘦弱的身影緩緩走下來,渾身濕冷,臉上浮著一層病態的蒼白,皮膚上隱約可見潰爛的水泡——正是蘇乃欣。
“能……能不能算我一個?”
“小蘇?”範德義眯起眼,借著微弱的光亮認出了她。
關誌文也變了臉色:“你……什麼時候過來的?”
蘇乃欣站在原地,眼中沒有恐懼,隻有一片平靜:“範哥,關叔……你們要對付趙剛毅,能不能帶上我?”
關誌文沒說話,與範德義交換了一個眼神。
範德義沉聲問:“李芳芳呢?”
蘇乃欣沉默了幾秒,嘴角扯出一絲冷笑:“死了。”
“什麼?”關誌文皺眉,“怎麼死的?我沒聽見動靜。”
“我殺的,在她睡著的時候。”她聲音平靜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