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台之上!
朱元璋猛地轉過頭,那雙如同鷹隼般銳利的眼睛死死盯住藍玉。
目光中蘊含的冰冷和怒意讓藍玉瞬間如墜冰窟!
後麵的話全都卡在了喉嚨裡!
“哦?”
朱元璋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嘲諷和壓迫!
“照你這麼說,楊憲是咱親自任命為宰相的,咱是不是也瞎了眼?”
“是不是也該下罪己詔,也該被嚴懲?!啊?!”
這一聲質問,如同驚雷,炸得藍玉魂飛魄散!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情急之下說錯了話,觸犯了帝王最大的忌諱——
質疑皇帝的權威和識人之明!
“臣……臣不敢!臣絕非此意!還請陛下恕罪!”
藍玉嚇得臉色煞白,再不敢多言半句。
其他還想附和的淮西勳貴也瞬間噤若寒蟬,慌忙縮回了隊列之中,後背驚出一身冷汗。
朱元璋冷冷地掃了他們一眼,不再理會。
猛地一甩龍袍衣袖,不再看地上跪著的劉伯溫,也不再理會滿殿心思各異的百官,大步流星,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奉天殿。
直到那沉重的腳步聲遠去。
大殿內的壓抑氣氛才稍稍緩解。
劉伯溫依舊跪伏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
朱元璋最後那番處置,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沒有立刻罷官奪職,沒有投入大牢,反而讓他回去“自陳其罪,自定其罰”?
這究竟是陛下念及舊情,給他一個體麵的台階?
還是另一種更殘酷的試探和懲罰?
讓他自己給自己定罪……
這罪,該如何定?
定輕了,是欺君。
定重了,是自尋死路……
這簡直比直接下旨處罰更讓他感到迷茫和煎熬!
他緩緩抬起頭,臉上充滿了複雜的情緒,困惑,沉重,還有一絲劫後餘生的恍惚。
他望著朱元璋離去的方向,心中一片亂麻。
‘陛下……您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他喃喃自語。
忽然,一個身影在他腦海中閃過——
葉凡!
或許……
或許去他那裡,將今日殿上之事和陛下的旨意告知於他,能從他那裡,尋找到一絲解開眼前困局的答案?
……
是時。
戶部衙署內。
葉凡正對著一堆新送來的攤丁入畝冊籍頭疼。
這些數字彎彎繞繞,比他當年看的財務報表複雜多了。
就在這時,門被猛地推開!
劉伯溫腳步匆匆地走了進來,雖然臉色略顯蒼白,但依舊保持著應有的體麵。
他的官帽微微歪斜,眼中透著不安與焦慮。
還有一絲幾乎難以掩飾的急切,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葉先生!葉先生!”
劉伯溫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也顧不得什麼禮儀,幾步來到葉凡案前。
“出大事了!”
“朝堂之上,楊憲……楊憲他東窗事發,已被陛下下旨,千刀萬剮,五馬分屍了!”
葉凡聞言,隻是微微挑了挑眉,放下手中的筆,臉上並沒有太多意外的神色,仿佛早已知曉一般。
隻是淡淡地“哦”了一聲。
劉伯溫緊緊盯著他的反應,見他如此平靜,心中猛地一咯噔!
一個難以置信的念頭如同毒蛇般竄入腦海,他失聲叫道:“先生!你……你早已知曉?”
“難道……難道楊憲之事,也是…也是先生的手段?!”
他越想越覺得可能!
以葉凡那翻雲覆雨的本事,暗中收集楊憲罪證,借淮西之手除掉政敵,並非不可能!
葉凡看著他這副驚駭的模樣,無奈地笑了笑,既沒承認,也沒否認。
隻是指了指旁邊的座位。
“劉大人,稍安勿躁,坐下慢慢說。”
“陛下……對你是如何處置的?”
劉伯溫見他不答,心中更是驚疑不定。
但也隻得強壓下去,依言坐下。
將朝堂上藍玉等人如何發難,自己如何請罪,以及陛下那番旨意,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說完,他臉上滿是迷茫和絕望,求助般地看向葉凡。
“先生,伯溫愚鈍,實在參不透陛下此舉……究竟是何深意啊?”
“讓我自定其罪,自決其罰,這……這自古未有啊!”
“伯溫……伯溫心中實在惶恐,還請先生指點迷津!”
葉凡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
直到劉伯溫說完,他才緩緩開口,語氣帶著一種看透世情的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