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罪屬實,臣認。”
“然,除此之外,臣細細反思,楊憲其後貪墨枉法,欺君害民諸般惡行,臣確實並未參與,亦未收受其任何好處。”
“既無其他罪責,若重罰於臣,於法無據,於理不合。”
“故,罰俸半年,以示懲戒,臣以為,恰如其分。”
“此乃依據之二。”
他抬起頭,目光坦然地看著朱元璋。
“其三,陛下讓臣自陳其罪,自定其罰,乃是陛下信重,亦是給臣反省之機。”
“臣捫心自問,除‘舉薦不明’外,實不知尚有何罪可陳。”
“若強行羅織,非但欺君,更是自欺!”
“此乃依據之三。”
他這一番話,有理有據。
既承認了錯誤,又劃清了與楊憲後續罪行的界限,更點明了是奉旨自省,讓人難以辯駁。
然而,淮西勳貴們哪裡肯依?
藍玉又要開口爭辯。
“夠了!”
朱元璋再次出聲,打斷了即將再起的紛爭。
他目光深沉,如同古井寒潭,細細地打量著站在下方的劉伯溫,仿佛要將他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劉伯溫感受到那審視的目光,內心亦是忐忑不安。
葉凡的推斷到底準不準?
陛下的心思,真的如他所料嗎?
良久,朱元璋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劉伯溫,你的話,聽起來倒是有些道理。”
“不過……”
他故意頓了頓,看到劉伯溫的心似乎提了起來,才繼續道。
“要咱看,你這判罰,的確是……太輕了!”
劉伯溫心中猛地一緊!
但朱元璋接下來的話,卻讓他瞬間鬆了一口氣,甚至湧起一股劫後餘生般的慶幸。
“這樣吧,”
朱元璋語氣平淡,卻帶著最終的裁決。
“就在你自判的基礎上,再加一條——”
“廢除你原有的誠意伯封爵!”
“至於你戴罪立功,請求繼續推行新政之事……”
“咱,準了!”
廢除爵位,保留官職,準其戴罪立功!
劉伯溫深深拜下。
“臣……謝陛下隆恩!”
心中對葉凡的敬佩已然無以複加!
陛下果然如葉先生所料,要的並非他的命,而是他的態度,他的孤立,以及他繼續乾活的價值!
“陛下!這……”
藍玉等人見狀,更是急眼,還想再爭。
朱元璋的目光驟然轉冷!
如同寒流,瞬間席卷整個大殿!
那目光中的殺意幾乎凝成實質,聲音如同冰碴子相互碰撞。
“怎麼?你們這是……在逼著咱,改旨意嗎?!”
這一聲質問,帶著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凜冽殺氣!
讓藍玉、曹震等所有還想說話的淮西勳貴瞬間如墜冰窟,渾身汗毛倒豎!
他們毫不懷疑,若再敢多言一句,下一刻,陛下的屠刀就會落到他們脖子上!
“臣……臣等不敢!”
眾人慌忙低頭,再不敢發出半點異議。
“退朝!”
朱元璋不再多看他們一眼,猛地起身,大步離去。
滿朝文武,心思各異地緩緩退出奉天殿。
劉伯溫走在人群中,雖然失去了爵位,腳步卻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而淮西勳貴們,則是一個個麵色鐵青。
今日非但沒能扳倒劉伯溫,反而促成了劉伯溫推行一鞭法和攤丁入畝,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