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哥哥…算咱求你了……”
“理解理解咱……咱真的……真的沒有辦法啊……”
禦書房內,隻剩下朱六九壓抑不住的絕望嗚咽聲,和朱元璋那沉重得仿佛背負著整個天下的喘息聲。
一個是大明開國皇帝,一個是於他有恩的表哥。
此刻都被這情與法的巨網死死纏住,掙紮不得,痛苦不堪!!!
……
天牢深處,陰暗潮濕。
空氣中彌漫著黴味和絕望的氣息。
隻有牆壁上插著的火把,跳動著昏黃的光,映照出牢房裡那個蜷縮在角落的身影。
朱桓早已沒了往日那副謙謙君子的從容模樣。
他頭發散亂,華貴的錦袍上沾滿了草屑和汙漬,臉色慘白如紙,嘴唇不住地哆嗦著。
當牢門外傳來腳步聲和鎖鏈響動時,他如同受驚的兔子般猛地抬起頭。
牢門打開,太子朱標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穿著一身素色常服,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有眼底深處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沉重。
“太子!太子殿下!!”
朱桓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連滾爬爬地撲到牢門邊,雙手死死抓住冰冷的柵欄,指甲幾乎要掐進木頭裡。
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尖利變形,帶著哭腔。
“救我!殿下救我啊!我是被冤枉的!是他們陷害我!殿下明鑒啊!!”
朱標靜靜地站在牢門外,看著眼前這個狼狽不堪,涕淚橫流的堂兄,心中五味雜陳。
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沙啞。
“表哥……事到如今,證據確鑿,那些苦主……都在外麵等著呢。”
朱桓渾身一顫,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更深的恐慌。
“不!不可能!殿下!您不能信他們!”
“我……我是您的表哥啊!我們血脈相連!”
“您去求求陛下,求陛下開恩!”
“陛下一定會念在舊情,饒我一命的!”
“殿下,求求您了!”
他一邊說,一邊用力地將頭磕在柵欄上,發出“咚咚”的悶響,額頭上瞬間一片青紫。
朱標看著他這副模樣,袖中的手悄然握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何嘗不想救?
可葉凡的話,父皇的為難,那些百姓的血淚控訴,如同無數根鞭子抽打在他的良知上。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語氣帶著一種無奈的決絕。
“表哥……不是孤不救你,是你觸犯的是國法!是大明律!”
“是父皇親自定下的鐵律!”
“貪墨救災款,逼死人命,強占民田……樁樁件件,皆是大罪!”
“國法……難容啊!”
“國法?什麼國法!”
朱桓猛地抬起頭,臉上混雜著淚水和瘋狂。
“我是朱家的人!我是陛下的親侄子!”
“難道這還抵不過那些賤民的命嗎?!”
“殿下!我爹……我爹就隻有我這麼一個兒子啊!”
“我要是死了,他怎麼辦?!”
“他老人家怎麼受得了啊!殿下!您忍心看著我家這一脈絕後嗎?!!”
這聲聲泣血的質問,如同最鋒利的刀子,狠狠剜在朱標的心上!
他仿佛能看到朱六九大伯那悲痛欲絕的模樣。
這讓他的呼吸都為之一滯,幾乎要動搖!
但他想起了禦書房內父皇那焦頭爛額的背影,想起了老師那句“正因為他是唯一的兒子,他才非死不可”!
他不能心軟!
此刻的心軟,就是對國法的踐踏,對天下人的不公!
朱標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中最後一絲猶豫也被一種冰冷的堅定所取代!
他看著幾乎癱軟在柵欄上的朱桓,聲音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
“表哥……孤,實在是無能為力。”
他頓了頓,仿佛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才繼續說道。
“至於朱大伯……你放心。”
“以後他的生老病死,孤,會替他養老送終,絕不會讓他受了委屈。”
這句話,如同最後的判決,徹底擊垮了朱桓!
他眼中的光芒瞬間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般的絕望。
他抓著柵欄的手無力地滑落。
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骨頭。
軟軟地癱倒在那冰冷肮臟的地麵上。
身體微微抽搐著,喉嚨裡發出不成調的如同瀕死小獸般的嗚咽聲,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朱標不忍再看,猛地轉過身,對牢房外肅立的刑部官員和侍衛揮了揮手,聲音冷硬如鐵。
“帶出去!”
命令下達,再無轉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