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是在沙場上刀頭舔血的悍將,不怕死。
但對這種無聲無息,卻能讓人在極度痛苦中渾身潰爛而亡的瘟疫,卻有著發自骨髓的恐懼!
文官隊列更是瞬間炸開了鍋!
“天哪!痘瘡!是痘瘡!”
“此乃絕症!十死無生啊!”
“完了!若是蔓延到京城,後果不堪設想!”
恐慌如同瘟疫本身一般。
迅速在百官之中蔓延開來!
立刻就有數名官員出列,聲音顫抖地高聲奏請。
“陛下!痘瘡凶險,自古無藥可醫!”
“為保都城安寧,為保皇宮與陛下、太子安危,臣懇請陛下,即刻下旨,關閉所有城門,嚴禁出入!”
“隔絕內外,以防瘟疫蔓延入城啊!”
“是啊陛下!當務之急,是保全金陵!”
“請陛下速速決斷!”
“關閉城門,雖對城外百姓不公,然社稷為重啊陛下!”
一時間,“關閉城門”的呼聲竟成了主流!
人人自危之下,似乎都選擇了最直接,也最冷酷的自保方式。
“放屁!”
一聲如同虎嘯般的怒喝驟然響起,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隻見燕王朱棣猛地踏出一步!
他劍眉倒豎,虎目圓睜,臉上充滿了憤怒和鄙夷,目光如電般掃過那些主張關門的官員。
“關閉城門?!你們說的這是什麼混賬話!!”
他聲音洪亮,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凜然正氣。
“第一!這是天子腳下,皇城根兒!”
“遇到災疫,不思救治黎民,反而緊閉城門,將城外萬千子民棄之不顧?!”
“你們讓天下人如何看我大明朝廷?!”
“如何看我朱家皇室?!”
“是棄民於水火的無道昏君嗎?!!”
他伸手指著殿外,語氣激昂。
“第二!金陵乃天下樞紐,每日往來商賈、百姓何其之多?!”
“驟然關閉城門,物資如何流通?消息如何傳遞?”
“必將引起城內更大恐慌,秩序崩壞,未等瘟疫進來,城內自己就先亂了!”
“此乃飲鴆止渴,自毀長城之蠢策!!”
朱棣這番擲地有聲的駁斥,如同冷水潑頭,讓不少方才驚慌失措的官員清醒了幾分,麵露慚色,不敢再言。
龍椅之上。
朱元璋將這一切儘收眼底。
初聞天花噩耗,他心中亦是猛地一沉,一股寒意竄遍全身!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天花的可怕!
但聽到老四那番話,他眼中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
老四這小子,關鍵時刻,倒是比他這些隻知道明哲保身的臣子更有擔當和見識!
就在這時。
左丞相胡惟庸手持玉笏,穩步出列。
他臉上同樣帶著凝重,但眼神卻相對冷靜。
他先是對朱元璋躬身一禮,然後沉聲道:“陛下,燕王殿下所言,確有其理。”
“關閉城門,實乃下下之策,非但不能阻隔瘟疫,反而可能釀成更大禍亂。”
他頓了頓,條理清晰地提出了自己的應對之策。
“臣以為,當務之急,應分為三步!”
“其一,嚴密封鎖已爆發疫情及疑似蔓延之地區!”
“設立關卡,派兵駐守,嚴禁區域內百姓隨意流動,以防疫情擴散!”
“此乃阻斷傳播之根本!”
“其二,宮城之內,亦不可掉以輕心。”
“需立即由金吾衛、大都督府、應天府牽頭,對近日所有入城之外來人員,尤其是來自疫區方向者,進行嚴密排查登記,一旦發現發熱等症狀,立即隔離觀察!”
“其三,即刻從太醫院抽調精乾太醫,並廣募民間良醫,攜帶藥石,前往疫區,儘力救治染病百姓!”
“同時,由戶部、工部統籌,調撥足夠的糧食、藥材、石灰、麻布等賑災防疫物資,火速運往疫區,保障被困百姓基本生活與防疫所需,避免因饑荒而生亂!”
胡惟庸這套方案,兼顧了隔離防控與民生救濟。
雖然聽起來依舊殘酷,將疫區百姓圈禁起來。
但在這個時代,已是相對周全和可行的辦法了。
朱元璋端坐龍椅,麵色陰沉如水,他仔細權衡著這套方略。
關閉城門,他從未考慮過。
那不是他朱元璋的作風!
棄民自保,他丟不起那個人,也寒不起那個心!
短暫而壓抑的沉默後,朱元璋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決斷,聲音如同金鐵交鳴,帶著帝王的威嚴和不容置疑。
“準奏!”
“便依胡惟庸所奏行事!”
他目光掃過兵部、戶部、工部、太醫院等相關衙門的官員,一連串的命令如同連珠炮般發出。
“兵部!即刻調兵,封鎖疫區!”
“一隻蒼蠅也不準給咱放出來!”
“但有強行衝卡者,以謀逆論處!”
“戶部、工部!統籌錢糧、物資,火速調往疫區!”
“確保百姓有飯吃,有藥可用!”
“誰敢在此時克扣貪墨,咱剝了他的皮!!!”
“太醫院!給咱選出最好的太醫,帶上藥材,進去!能救一個是一個!”
“金吾衛、應天府!給咱把京城外來人口查清楚!嚴防死守!”
他一口氣下達完所有指令,胸膛微微起伏,最後補充道。
“傳咱的旨意,疫區所需一切,朝廷全力供給!”
“告訴那裡的百姓,朝廷沒有放棄他們!給咱挺住了!”
“臣等領旨!”
被點到的官員慌忙出列,高聲應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