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提出的這個方法,完全顛覆了他們的認知,觸碰了他們心中固有的禁忌。
朱標看著眼前這些或激動惶恐,或深深懷疑的太醫,心中理解他們的反應。
但,他臉上沒有任何動搖。
他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沉穩而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諸位太醫的顧慮,孤明白。”
“然,天花肆虐,十室九空,常規之法已難遏製!”
“此牛痘之法,雖聽起來驚世駭俗,但據獻策者所言,或有奇效!!”
他語氣加重:“眼下,我們沒有更好的選擇!”
“難道要坐視疫情蔓延,看著更多百姓在痛苦中死去嗎?!”
他目光如炬,帶著儲君的威嚴:“此事,孤意已決!”
“父皇亦已準奏!”
“太醫院需全力配合,遴選得力人手,準備相關器物,待病牛尋到,即刻按吩咐行事!”
見太子如此堅決,甚至搬出了皇命,眾太醫麵麵相覷!
雖心中依舊充滿了巨大的懷疑和不安,卻也不敢再公然反對。
院使孫守德深深吸了一口氣,與其他幾位院判交換了一個無奈而沉重的眼神,最終帶頭躬身:
“臣……臣等遵命。”
……
夜色深沉。
太醫院內卻燈火通明,氣氛比白日更加緊張。
尋找“牛痘”病牛的命令以最高優先級下達。
京畿地區的官府和駐軍被全部動員起來。
終於在入夜後不久。
於京郊一處莊子裡找到了幾頭符合描述,部位長滿膿皰的病牛。
並火速運送到了太醫院指定的隔離區域!
消息傳來,朱標立刻請葉凡一同前往太醫院,親自監督這至關重要的第一步——
牛痘的提取與首次接種。
葉凡深知此事容不得半點差錯,沒有推辭,當即隨行。
隻見太醫院內。
一眾太醫早已等候在此。
人人臉上都帶著凝重、懷疑,甚至是一絲恐懼。
當朱標與葉凡一同出現時,不少太醫的目光都落在了葉凡身上,帶著探究。
他們大多不認識葉凡。
隻覺此人年輕,麵生,並非太醫院中人。
然而,太醫隊伍中,麵容敦厚,眼神卻透著精乾的王太醫,在看到葉凡的瞬間,眼中閃過一絲了然和不易察覺的放鬆!
他趁人不注意,悄悄挪到葉凡身邊,壓低聲音,帶著熟稔和一絲擔憂:
“葉賢弟……果然是你!”
“我就說,這等驚世駭俗…不,是這等奇思妙想,滿朝上下,除了你,還能有誰?”
葉凡對他笑了笑,也低聲道:“王兄,情況緊急,此乃不得已而為之。”
王太醫點了點頭,歎了口氣:“我明白。”
“隻是……此法太過凶險,賢弟你……”
這時。
朱標已經命人將剛剛趕製出來的幾十套簡易隔離服和手套等防護用具抬了上來。
那粗糙的麻布袍子,帶著兜帽和鑲嵌著模糊雲母片的麵罩,看起來古怪而笨重。
“老師,您看這防護之物,可是如此?”
朱標指著那些衣物問道。
葉凡上前仔細檢查了一番。
雖然簡陋,但基本符合他的要求。
能在一定程度上阻隔飛沫和直接接觸。
“可以,進入疫區或接觸病牛、病人時,必須穿戴整齊。”
準備工作似乎就緒。
但一個最現實,也最棘手的問題擺在了麵前——
誰來做這第一個試驗者?
太醫們麵麵相覷,無人敢出聲。
儘管太子在場,儘管皇命難違。
但要他們將那從病牛身上取來的看著就令人作嘔的膿液,主動“種”到自己或同僚身上?
這需要克服的不僅僅是醫理上的障礙。
更是根植於心底的對未知和汙穢的本能恐懼!
萬一……
萬一這不是預防,而是催命呢?
現場陷入了一片難堪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