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浸淫此道多年的老吏,驟然麵對這般壓力,也難免手忙腳亂,心力交瘁。
而隻要他顯露出一絲疲態或力不從心,立刻就會成為旁人攻訐的把柄!
看吧,這幸進之徒,果然不堪大用。
連基本的政務都處理不來。
其二,這是責任轉嫁。
將這些棘手或繁瑣的事務一股腦兒推過來。
胡惟庸自己便可超然物外,穩坐釣魚台。
若他葉凡處置得當,那是分內之事,無人會為他請功。
可一旦稍有差池,或是延誤了時機,或是批答有誤。
那麼所有的罪責,都會精準無誤地落到他葉凡的頭上。
屆時。
一頂“辦事不力”,“貽誤國事”的帽子扣下來。
足以讓他在中書省無立錐之地。
甚至可能引來皇帝的雷霆之怒!
到時候胡惟庸隻需輕飄飄一句:“此事已交由葉相處置。”
便能將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其三,這也是試探。
胡惟庸在試探他的能力底線,試探他的應對方式。
更在試探陛下對他這個一步登天的右相,容忍的底線在哪裡。
“胡相啊胡相。”
葉凡在心中默念,眼神銳利如刀,掃過那堆積如山的文書。
“你就這般迫不及待,想要將我擠走麼?”
“還是覺得,我葉凡隻是個可隨意拿捏的軟柿子?”
他緩緩在書案後坐下,那沉硬的紫檀木椅背傳來冰涼的觸感!
他沒有立刻去翻閱任何一份奏本,而是將身體微微後靠,閉上眼睛,食指和中指並攏,輕輕地揉按著微微發脹的太陽穴。
腦海中,各種念頭飛速轉動。
硬扛?
絕無可能。
人力有時而窮。
他縱然精力過人,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獨自消化如此巨量的信息並做出完全正確的判斷。
那是取死之道。
拖延?
更不行。
政務如山,老朱絕不會允許中書省效率如此低下。
隻要有一兩件緊要事務被耽擱,胡惟庸立刻就會在陛下麵前參他一本。
將部分文書打回,或者推給胡惟庸?
這看似合理,實則落了下乘。
一來會顯得他無能,無法勝任右相之職。
二來,胡惟庸既然敢這麼做,必然早有準備。
恐怕會有各種冠冕堂皇的理由等著他。
最終,還是會將皮球踢回來,甚至反咬一口,說他推諉卸責。
必須另辟蹊徑!!
需要一個既能高效處理政務,又能分擔壓力,明晰責任,同時還能在一定程度上擺脫胡惟庸掣肘的方法。
葉凡的思緒,落在了此前談及過的…某個製度上。
而此製度,既能有效地輔助皇權,又能處理龐雜的國事。
內閣……
或者說,內閣的雛形!!
一個構想逐漸在他腦海中清晰起來!!
不需要那麼完善的建製。
也不需要賦予那麼大的權力。
眼下,他隻需要一個能夠從旁協助的秘書班子。
從各部、院,特彆是那些清閒卻有才學的衙門。
比如翰林院。
挑選一批年輕有乾勁,熟悉政務流程,卻又因資曆尚淺而未被各方勢力過多滲透的官員。
讓他們先對這些奏本進行初步的閱讀、篩選、分類。
將最緊急,最重要的標識出來。
甚至,可以附上簡單的處理意見或相關背景資料,形成“票擬”的雛形。
最後,再由他來進行最終的審閱、批紅、定奪!
如此一來,效率必將大大提高!!
他隻需把握大方向和關鍵決策,不必陷於瑣碎事務的泥沼。
責任也得以厘清。
具體事務,由這些屬官提出建議,他來做最終決斷,功過皆有依據。
更重要的是,他可以借此機會,培養一批屬於自己的,熟悉政務的班底,逐步在中書省,這個胡惟庸的鐵桶陣裡,打入幾顆釘子!
思緒既定,葉凡睜開雙眼,眸中已是一片清明和決斷!
他提起筆,在一張空白的宣紙上飛快地寫下一份名單。
上麵羅列了翰林院、六科廊以及各部主事、員外郎中,一些他通過往日風聞觀察,查閱檔案,認為品性才學尚可,且背景相對簡單的官員名字。
人數不多,約七八人。
“來人。”
他沉聲喚道。
一名一直在門外候命的屬官應聲而入,躬身聽令。
此人,正是昨日被葉凡提拔起來暫代工房主事的李信。
此刻臉上帶著敬畏與謹慎。
葉凡將名單遞給他,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持本相手令,即刻去名單上所列各部、院衙門,將這幾名官員請來中書省。”
“就說本相有政務需他們協理。”
李信雙手接過名單,快速掃了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名單上的人,品級都不高。
最高不過從五品。
且多是在清水衙門或不太重要的職位上。
但他不敢多問,立刻躬身道:“下官遵命!”
隨即快步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