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明說具體是什麼安排,也沒有提及那張已被焚毀的輿圖,但朱標完全明白他所指何事。
那是關乎國本,關乎他未來能否順利執掌這龐大帝國的關鍵一步!
朱標聞言,深吸了一口氣,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些!
他年輕的臉龐上掠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有期待,有決斷…但也有一絲屬於仁君的惻隱與擔憂!
他看向葉凡,語氣鄭重無比:
“老師,此事……關乎重大,務必萬分謹慎。”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帶著一種希冀,“若能……若能以最小的代價,不流血的方式達成目的,那便是最好。”
“畢竟,無論損傷的是哪一方,最終損耗的,都是我大明的國力,受苦的還是百姓。”
他終究是受了儒家仁政思想的熏陶,內心深處並不願見到同室操戈,血流成河的場麵。
葉凡看著朱標眼中那抹真誠的憂慮,心中微微一動。
他點了點頭,語氣沉穩地應道:“殿下仁心,臣明白。”
“臣亦不願多見殺戮。”
“此番布置,首要在於控,在於穩,旨在關鍵時刻能夠迅速掌控局麵,震懾宵小,迫使其不敢妄動。”
“若能以此達到目的,自是上上之選。”
他給出了承諾,但也點明了底線。
控製與穩定是目標,但若有人負隅頑抗,必要的雷霆手段亦不可缺。
朱標聽出了葉凡的言外之意,他沉默了片刻,最終緩緩頷首。
他深知,在那等關鍵時刻,優柔寡斷便是取死之道!
他選擇相信葉凡的掌控力。
將北平之事暫且壓下後,葉凡話鋒一轉,目光變得銳利起來,提起了另一重隱憂。
“殿下,還有一事,臣不得不提醒。”
“此次陛下前往黃山避暑,京師之內,陛下、殿下與臣皆不在,朝中……便再無能正麵製約淮西勳貴一黨的力量了。”
此言一出,朱標神色驟然一凜!
他瞬間領會了葉凡的深意!
胡惟庸本就與淮西集團關係曖昧,如今又手握監國大權,簡直是如虎添翼。
藍玉等人失去了皇帝和他這個太子的直接威懾,又有胡惟庸在朝中呼應,難保不會趁機興風作浪,排除異己,甚至大肆攫取利益。
“老師所言極是!”
朱標眼中閃過一絲冷光,“是學生疏忽了。”
“絕不能讓他們在金陵肆意妄為!”
他略一沉吟,立刻有了決斷:“學生會立刻密令東廠,加派人手,嚴密監視金陵城內,尤其是胡惟庸府邸、藍玉等勳貴府邸,以及中書省、大都督府等要害衙署的動向!”
“任何異常的人員往來,命令傳遞,都需及時報於學生知曉!”
利用東廠這支獨立於文武體係之外,直接對他負責的力量進行暗中監控,是目前最有效的手段。
葉凡見朱標反應迅速,安排得當,心中稍安,點頭表示讚同。
“殿下明鑒,如此甚好。”
然而,他的擔憂並未完全消除。
他想起了一個人,一個因為推行新政,而早已成為淮西勳貴眼中釘,肉中刺的人。
“殿下,”葉凡的語氣更加凝重了幾分,“除了監控他們的動向,還需重點保護一人——”
“劉中丞,劉伯溫!”
“劉伯溫?”朱標眉頭緊鎖。
“正是。”葉凡肯定道,“劉中丞推行一條鞭法與攤丁入畝,觸及淮西勳貴根本利益,他們早已恨之入骨。”
“往日裡,有陛下在朝,他們尚不敢太過放肆。”
“如今陛下離京,胡惟庸大權在握,以他的心性手段,絕不會放過這個鏟除異己的絕佳機會!”
“劉中丞處境……恐極為危險!”
葉凡幾乎可以預見,胡惟庸和藍玉必然會趁此機會對劉伯溫下手!
無論是羅織罪名,還是製造意外,都是極有可能發生的事情!
朱標聽著葉凡的分析,臉色變得異常難看。
他深知劉伯溫對朝廷,對變法的重要性,更敬重其為人。
若劉伯溫在此時遭了毒手,不僅是朝廷的巨大損失,更是對他這個太子威望的沉重打擊!
他猛地站起身,在書案前踱了兩步,眼中閃爍著決然的光芒!
“絕不能讓劉伯溫出事!”
“老師提醒的是,學生險些遺漏了如此關鍵之處!”
他停下腳步,看向葉凡,斬釘截鐵地說道:“學生會令東廠派出精銳,暗中護衛禦史中丞府,確保劉伯溫安全!”
“同時,也會叮囑他,近日儘量深居簡出,避免予人可乘之機!”
“殿下英明!”
葉凡拱手,心中終於鬆了一口氣。
有東廠暗中保護,至少能大大降低劉伯溫遭遇不測的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