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那內侍意味深長的笑容,以及不遠處正東張西望,一臉好奇雀躍的臨安公主。
葉凡心中無奈,卻也隻得領命。
……
清水埠雖非通衢大邑。
但因連接著西平侯封地與水路要道,倒也商鋪林立,人流如織,市井氣息十分濃厚。
空氣中混雜著魚腥、汗味、食物香氣以及各種貨物特有的味道,構成了一幅生動而喧囂的民間畫卷。
與帝後分開後,臨安公主朱靜鏡如同出了籠的鳥兒,對一切都充滿了新奇。
她拉著葉凡的衣袖,穿梭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靈動的大眼睛左顧右盼,看到什麼有趣的都要湊上去瞧一瞧。
“葉凡葉凡!”
“你看那個!”
“好漂亮的貝殼風鈴!”
“哇!”
“這個糖人居然能吹出鳥叫聲!”
“咦?”
“那邊圍了好多人,在賣什麼呀?”
葉凡跟在她身後,既要確保她的安全,不被擁擠的人群衝撞,又要應付她層出不窮的問題和突發奇想,隻覺得比在中書省批閱一天奏章還要耗費心神。
他臉上維持著無奈的平靜。
行至一個賣女子首飾的攤位前,朱靜鏡的腳步慢了下來。
攤子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木簪、銀釵、珠花。
雖不算名貴,但做工精巧,樣式彆致。
她的目光被一支雕成玉蘭花苞形狀的木簪吸引住了。
那木簪用的是上好的檀木,紋理細膩,花苞雕刻得栩栩如生,隻在頂端點綴了一小顆潤白的珍珠,顯得清雅又不失靈動。
她拿起那支簪子,在發髻邊比劃了一下,然後轉過頭,眨著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看向葉凡,帶著一絲期待問道:
“葉凡,你看這支簪子,我戴著好看麼?”
葉凡看著她那副“你快誇我”的模樣,心中暗歎。
麵上卻不得不配合地點點頭,語氣平淡但肯定。
“殿下天生麗質,戴什麼都好看。”
“這支玉蘭簪清雅,與殿下氣質相得益彰。”
這話雖有奉承成分,但也算實話。
朱靜鏡聞言,頓時眉開眼笑,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那就它了!”
她拿著簪子,很自然地對攤主說道:“給我包起來。”
然後,非常理所當然地側頭對葉凡吩咐道:“付錢。”
葉凡:“……”
他看著公主那副“我買東西你付錢天經地義”的表情,一陣無語。
他張了張嘴,想說自己俸祿有限。
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跟一位公主,尤其是一位被寵慣了的公主討論錢的問題,顯然是自討沒趣。
唉……
葉凡在心中無聲地歎了一口氣,充滿了無奈。
他這左相的俸祿,比起當初做主事時確實是提了不少。
但京城居,大不易。
應酬往來,維持府邸用度,本就不算寬裕。
這公主殿下花錢如流水。
雖然目前隻是一支木簪,自己這點俸祿,怕是以後更要捉襟見肘,雪上加霜了!
雖然腹誹不已,但他還是認命地從懷中掏出了自己的錢袋。
那是一個半舊的青色布囊,與他這身便服倒是相配。
他解開係繩,從裡麵取出幾塊大小不一的碎銀子,掂量了一下,遞給了那滿臉堆笑的攤主。
“客官,承惠,一兩二錢銀子。”
攤主接過銀子,手腳麻利地開始找零。
他從腰間的錢袋裡抓出一把銅錢,叮當作響地數著:“找您八百文,您數好。”
葉凡接過那一串用麻繩穿好的銅錢,入手微沉。
他本是隨意接過,準備塞回錢袋,但指尖在接觸到銅錢邊緣的瞬間,動作卻微微一頓!
不對勁!
一種極其細微,不同於往常觸感的差異,從指尖傳來。
他經常處理政務,尤其是涉及錢糧、工程核算,對銀錢頗為敏感。
這銅錢的邊緣,似乎比官鑄的製錢要略微光滑一些,缺少了那種清晰的略帶紮手的鑄模痕跡。
而且重量,似乎也輕了微不可察的一絲。
他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
停下收錢的動作,將那一串銅錢拿到眼前,借著攤位上不甚明亮的光線,仔細端詳起來。
攤主見他盯著銅錢看,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又堆起笑容:“客官,錢有什麼問題嗎?”
“咱這可都是實打實的銅錢,童叟無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