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
黃山行宮,觀景軒內的氣氛比黃山雲霧更加壓抑。
朱元璋手裡捏著幾張從各縣抄錄回來的安民告示,臉色鐵青,胸膛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劇烈起伏,那雙布滿老繭的手將紙張攥得咯吱作響,幾乎要將其撕裂。
“好!好一群為民做主的好官啊!”
朱元璋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栗的嘲諷!
“看看!看看他們寫的這是什麼狗屁玩意兒?!”
“厘清賦稅征收之弊,俾眾周知,俟戶部詳議,酌古準今,由地方酌情商定……他娘的!”
“他們這是生怕百姓看得懂是嘛?!”
“跟咱玩這套陽奉陰違,故弄玄虛的把戲?!”
他猛地將告示摔在地上,猶不解氣,又狠狠踹了一腳旁邊的石凳,發出沉悶的響聲。
馬皇後在一旁輕聲勸慰,也難掩眉宇間的憂色與怒意。
這些地方官吏的軟抵抗,其心可誅!
“他們這是覺得天高皇帝遠,咱拿他們沒辦法?”
“還是覺得咱老朱的刀,砍不到他們這些讀聖賢書的頭上?!”
朱元璋眼中殺機畢露,“變著法兒地阻撓新政,糊弄百姓,真當咱是瞎子、聾子?!”
就在朱元璋怒不可遏,準備下令直接拿人時,毛驤的身影如同及時雨般再次出現。
“陛下,錦衣衛急報。”
毛驤的聲音依舊平穩,但內容卻讓朱元璋的怒火瞬間找到了最明確的宣泄口!
“講!”
“經連日密查,黃山府及轄下五縣,共二十七名涉案主要官吏,其本人或直係親屬,於近三年內,尤其是在推行一條鞭法、攤丁入畝,朝廷嚴查吏治期間,利用職權或影響力,以明顯低於市價之資,強購、巧取民田共計三千七百餘畝!”
“另,違規收受商戶孝敬,乾預訴訟索取賄賂,縱容子弟欺行霸市等不法事,證據確鑿者,亦不下十數起!”
“其中,有八名官吏,更於上月沐英案發,朝廷風聲鶴唳之際,仍在暗中購置房產、商鋪。”
“所有涉事人員、時間、地點、金額、證人證言,地契文書副本等,均已記錄在案,鐵證如山!”
毛驤呈上另一本更厚更沉的冊子。
“砰!”
朱元璋這次沒有再摔東西,但那驟然爆發的怒氣卻比之前更加駭人!
他一把抓過那本冊子,快速翻看,越看臉色越冷,眼中的火焰幾乎要化為實質噴湧出來。
“好!好得很!”
“一邊喊著朝廷俸祿微薄,一邊巧取豪奪,兼並土地!”
“一邊說著體恤民艱,一邊收受賄賂,中飽私囊!”
“沐英的腦袋才剛落地,血還沒涼透,他們就敢頂風作案!”
“好一群忠君愛民,清正廉潔的父母官!”
他猛地合上冊子,眼中再無絲毫猶豫,隻剩下冰冷的決斷!
看向一直侍立在旁,神色凝重的葉凡,將手中的罪證冊子重重拍在他麵前的石桌上。
“葉凡!這些人,交給你了!”
朱元璋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殺伐之氣,“拿著這些罪證,給咱去辦!”
“該抓的抓,該殺的殺!不必顧忌!”
“讓那些還想跟咱耍心眼,阻撓新政的混賬東西們都看看,對抗朝廷法度,是什麼下場!”
“臣,領旨!”
葉凡雙手接過那沉甸甸的罪證冊子,感覺接過的不僅僅是幾本冊子,更是帝王的雷霆之怒和肅清汙濁的重托。
……
黃山府衙,大堂。
氣氛比上一次召集時更加肅殺。
接到緊急命令再次趕來的各縣官員們,心中都揣著不安。
尤其是看到大堂兩側肅立著不少麵孔陌生,眼神銳利,身著便服卻氣勢逼人的隨從時,那種不安更加強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