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依舊端坐主位。
太子朱標這次沒有隱在屏風後,而是坐在葉凡身側偏位,以示支持,同時也是一種無聲的威懾!
朱標年輕的臉上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沉靜與威嚴,目光掃過堂下眾官,讓不少人心中一凜!
“諸位大人,又見麵了。”
葉凡開口,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十日期限未到,本相提前請諸位前來,是想問問,新政推行,安民告示張貼之後,民間反響如何?”
“推行過程中,可遇到什麼難處?”
堂下官員們交換著眼神,心中快速盤算。
站在前列的黃山府同知再次作為代表,躬身回道:“回葉相,殿下。”
“告示已然張貼於各城門要道,百姓……皆有目睹。”
“然新政牽涉甚廣,體例繁雜,民間理解尚需時日。”
“且具體施行細則,尤待明晰。”
“下官等正在全力研讀領會,組織裡甲鄉老宣講,隻是……百姓接受新事物,總需過程,故而進度稍顯緩慢,還望葉相、殿下明鑒!”
他的話,圓滑而推諉,將責任歸咎於“細則待明”,看似無可指摘。
其他官員紛紛附和:
“是啊,葉相,百姓愚鈍,恐一時難以領會朝廷深意。”
“具體如何歸公,如何一體,尚需仔細籌劃,倉促行事,恐生混亂。”
“下官等已儘心竭力,絕無懈怠。”
一片看似誠懇實則推諉的聲浪中,葉凡臉上的平靜漸漸消失。
他緩緩站起身,從案幾上拿起一疊新寫好的普通告示,走到堂下,目光逐一掃過那些或故作鎮定,或眼神閃爍的官員。
“進度緩慢?百姓難以領會?”
葉凡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冰冷的譏誚。
“恐怕,不是百姓難以領會,而是諸位大人……根本沒想讓他們領會吧?”
他將手中那疊新告示“啪”地一聲拍在離他最近的一名知縣懷裡!
“看看!這才是能讓百姓看懂的告示!”
“寫得明明白白,大白話!三歲孩童聽了都懂!”
那知縣猝不及防,手忙腳亂地接住告示,低頭一看,果然,上麵的文字通俗直白,毫無文采。
卻將“火耗歸公”和“官紳一體”的核心意思說得一清二楚。
他臉色頓時一變,額頭冒汗!
葉凡不再看他,目光如電,掃視全場:“本相現在令爾等,即刻將這些告示,替換掉原先那些狗屁不通的文書!”
“派人敲鑼打鼓,用本地土話,到每個鄉、每個村去宣讀講解!”
“三日之內,本相要黃山府每個識字的,不識字的百姓,都知道朝廷的新政到底是什麼意思,對他們有什麼好處!”
他將手中剩下的告示,一份份遞向麵前的官員!
然而,令他心寒的一幕出現了!
麵前的官員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露出為難、猶豫,甚至是一絲隱晦的抗拒之色。
有人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有人低著頭裝作沒看見,有人雖然伸出了手,動作卻遲緩僵硬,仿佛那告示是燙手的山芋。
竟無一人敢接過那份代表著真正推行決心的新告示!
他們還在觀望,還在猶豫,還在本能地抵觸,還在幻想著能夠繼續拖延,糊弄過去!
堂上的太子朱標看到這一幕,眉頭緊鎖,眼中閃過一絲怒意!
堂側肅立的錦衣衛們,眼神也更加冰冷!
葉凡舉著告示的手,在空中停頓了片刻。
他看著這些官員們閃爍的眼神,遲疑的動作,臉上最後一絲溫度也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著無儘失望與決絕的冷笑。
“好,很好。”
葉凡緩緩收回手,聲音不高,卻如同寒冬臘月的冰棱,字字刺骨!
“本想給你們一次戴罪立功,將功折過的機會。”
“奈何……給臉不要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