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的意思是?”
“安排我們信得過的人,設法混入林家,或者其他幾家大商號,大船隊之中做工。”
葉凡思路清晰,低聲道:“不必是高位,哪怕是碼頭力夫,船上雜役,倉庫看守之類。”
“要的是能接觸到貨物裝卸、登記、存儲等環節的位置。”
“讓他們用眼睛看,用耳朵聽,留意那些與常例不符的細節——”
“比如,某些貨物裝卸特彆神秘,有專人看管。”
“夜間異常的船隻往來。”
“還有賬目上看似平常,實際重量、形狀有蹊蹺的貨品。”
“再比如,商號中人與市舶司官吏,乃至某些軍中人員的非常接觸。”
他看向朱標,眼神中帶著囑托:“此事需極其謹慎,人選務必可靠,身份要編造得天衣無縫,最好本就是貧苦出身,有家人牽絆,符合林家招工偏好。”
“混入之後,隻觀察記錄,傳遞消息,絕不可主動探查,以免暴露。”
“聯絡方式也要隱秘,單線傳遞。”
朱標聽得認真,心中默默記下,重重點頭:“我明白了。”
“這就去安排,從帶來的人裡挑選合適機警的,再設法通過本地牙行,或者直接去碼頭應工。”
“隻是……”
他有些猶豫,“我們對此地豪商的底細了解太少,僅憑推測就派人潛入,是否有些冒險?”
“萬一林家並無問題,隻是正經商人……”
葉凡望著遠處海天相接之處,那裡雲層堆積,隱隱有風雷之勢。
“殿下,陛下讓我們來此,不會是空穴來風。”
“開海之利巨大,如肥肉懸於餓虎之側,藍玉等人早已伸手,胡惟庸門下亦涉足其中。”
“古人言,水至清則無魚,這港口繁華之下,若說全然乾淨,臣是不信的。”
他收回目光,語氣斬釘截鐵,“查,一定要查,就從這看似最光鮮,最得人心的善人林家開始。”
“若無問題,自然最好,也可還其清白。”
“若有問題……”
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但眼中一閃而逝的冷芒,讓朱標明白,那將意味著什麼!
“先安頓下來吧。”
葉凡道:“找一處不起眼的客棧或民宅落腳。”
“殿下安排人手之事,需萬分小心,寧緩勿急。”
“我們先在這港口內外轉轉,多看,多聽,但少問,尤其是……”
“殿下身份尊貴,切不可因一時意氣或好奇,親自涉險,或與那些商賈、官吏有所接觸。”
“一切,交給下麵人去辦。”
朱標知道葉凡說的是正理,壓下心中那份想要親自探查的衝動,鄭重應下:“好,我聽老師的。”
兩人不再言語,牽著馬,融入港口外圍街市的人流中。
眼前是熙攘的市井,耳邊是嘈雜的鄉音,空氣中彌漫著海貨的腥鹹與各種小吃的香氣。
一派盛世海濱的煙火氣象。
但朱標的心,卻再也無法像初見到大海時那樣輕鬆。
他看著路邊吆喝的小販,扛貨走過的力夫,茶館裡高談闊論的商旅,總覺得那看似平常的笑臉下,或許藏著彆樣的心思。
那繁忙有序的碼頭後,或許進行著不可告人的交易?
葉凡的推測像一顆種子,在他心裡紮了根,對這座繁榮港口的觀察,悄然蒙上了一層審視與戒備。
而葉凡,看似平靜地走著,腦海裡卻在飛速勾勒。
林家的船隊規模,貨物種類,用工方式,民間口碑……
一點一滴的信息彙聚。
這林家,會不會是某個龐大網絡在寧波港的一個節點?
甚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