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以糧隊為餌,算準了噶呼爾急於劫掠以補充給養,提振士氣的心理。
可對方寧可放棄這塊看似到嘴的肥肉,也隻派出一支無關痛癢的偏師來試探。
這說明什麼?
說明噶呼爾對明軍的動向和意圖保持著極高的警惕,甚至可能……他根本就沒打算按照自己預設的劇本走,另有所圖。
一股寒意,比帳外的風雪更刺骨,悄然爬上徐達的脊背。
精心布置的陷阱落了空,不僅白白消耗了軍力士氣,暴露了部分伏兵位置,更重要的是,主動權似乎在悄然易手。
敵暗我明,下一步該怎麼走?
就在帳內氣氛凝重,眾將等待徐達決斷之際——
“報——!!!”
又一聲嘶啞惶急到極點的通報,如同瀕死野獸的嚎叫,猛地撕裂了大帳的沉寂!
另一個斥候幾乎是連滾爬地撞了進來!
他甲胄歪斜,臉上帶著新鮮的血汙和凍瘡,不知是廝殺所致還是奔波摔傷,一雙眼睛裡充滿了驚怒。
“大將軍!緊急軍情!右翼!三十裡外野狐嶺方向,發現大隊騎兵蹤跡!”
“看旗號裝束……是女真烏拉部的蠻子!”
“人數……不下五千騎!正在向我軍側翼緩速逼近!”
“其前鋒遊騎,已與我方哨騎發生零星接觸,弟兄們……折了好幾個!”
“女真烏拉部?!五千騎?!”
“烏拉部?他們不是一直在遼東那旮旯跟納哈出勾勾搭搭嗎?怎麼跑到這兒來了?!”
“五千騎……他想乾什麼?趁火打劫?!”
“他娘的!噶呼爾沒釣著,倒招來一群聞著腥味的野狗!”
帳內剛剛壓下去的騷動再次爆發,且比之前更加劇烈!
側翼突然出現的敵軍,而且是足足五千女真騎兵,這威脅遠比噶呼爾派來的兩千試探部隊要致命得多!
女真人悍勇善戰,尤擅山林騎射,在遼東邊地一直是令明軍頭疼的邊患。
此刻他們出現在大軍右翼,隨時可能威脅糧道,截斷歸路,甚至與不知所蹤的噶呼爾主力形成前後夾擊之勢!
王煥剛剛壓下去的怒火“騰”地一下又衝了上來,這次還混雜了一種被輕視,被挑釁的暴怒!
他猛地拔出半截腰刀,寒光映著炭火,低吼道:“大將軍!這群不知死活的野人崽子!”
“以為咱們被噶呼爾纏住,就敢來撩虎須?”
“讓我去!不把他們殺得哭爹喊娘,老子不姓王!”
其他幾名悍將也紛紛請戰,帳內充滿血腥的肅殺之氣。
被噶呼爾戲耍的憋屈,似乎瞬間找到了一個更直接,更凶惡的宣泄口。
徐達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隻有那雙緊盯著沙盤上“野狐嶺”位置的眼睛,瞳孔深處仿佛有風暴在凝聚、壓縮。
女真烏拉部……
在這個節骨眼上出現,有五千之眾,緩緩逼近……
這絕不可能是什麼“遊獵偶遇”或小規模的“打草穀”。
是巧合?
天下哪有這般“巧合”!
是噶呼爾暗中勾連,許以重利,讓他們來牽製自己側翼?
還是這群遼東的野狼,單純看到大明主力與噶呼爾在此對峙,覺得有機可乘,想來撕咬一塊血肉?
無論哪種,都意味著局勢驟然複雜,危險倍增!